後記

美順與長生 毛建軍 第1頁,共1頁

結婚時,我是北京人,妻不是,她如小說中的美順,從東北嫁到了北京。這裡有很多麻煩,就如美順和長生登記結婚時,工作人員告誡的那樣。幸運的是,2005年初,北京的戶籍制度有了一個人性化的更改,讓我們的女兒率先擠進北京人的行列。至今我還記得女兒戶口填上「北京」二字,妻喜極而泣的樣子。可當妻四十五歲,終於熬到可以成為北京人的所有規定及條件時,妻對把戶口遷入北京既不積極也不激動了,倒是我,放下所有事情跑上跑下,臨到她必須出面時,要一遍遍催。

我聽說新中國選都的時候,哈爾濱也位列其中。如果當初首都定在哈爾濱,不知道我還有沒有這個家。其實,我應該感謝我的父親。他的出生地是山東掖縣,不到十六歲出來做木匠活,到過長春、瀋陽、天津、北平、太原、大同。1948年的時候,他再次來到北平,娶了親,生下我們兄弟姐妹,安定了下來。否則,我不知會是哪裡人。

工作之後,相繼接觸了許多工友,同事,細談之後,如我這樣的北京人十之八九。其實土生土長的北京人鳳毛麟角,即便是公認最會表現北京人喜怒哀樂,最能代表北京的作家老舍先生,細究之下,也算不得北京人。

有一個不可能的臆想:沒有了這些不是北京人的北京,還會是現而今的北京嗎?

我想:糾結一個人是不是北京人實在顯出我們的鄙陋,尊重每一個鮮活個體的存在應當是一個當下人基本的品德。生活中如美順、長生者比比皆是,他們是我們這個社會賴以生存的基石,一切的不如意都不能摧毀他們的自重。

小說原由一箇中篇而來,當初兩萬多字,投給《北京文學》。投時沒想它能發表,因為這以前的投稿經歷都是失敗,所以沒有任何幻想,只覺得自己寫出來的文字沒有任何一個人看到,心有不甘。所以,我特別感謝《北京文學》,給了這部小說出生的機會,否則它會踏上我以前所寫文字的路途,被歲月撕扯得我自己都把它忘掉了。感謝他們,如楊曉升老師、張頤雯老師,尤其要謝《北京文學》的初審編輯王秀雲老師,是她從如山的來稿中讀完了這篇文字,竭力推薦,又於小說發表後為它宣傳,奔走吶喊。也是她一直在鼓勵著我後來的寫作,並囑我可以把這篇小說寫成長篇,我卻一直沒有信心。

再後來,接到人民文學出版社趙萍老師的邀約鼓勵,予我指點,送我相關的作品參考,遂下定決心。原以為這會是一個漫長艱苦的過程,卻沒想到折折回回竟然完成了。我想,這和寫作才能沒一點關係,生活才是讓它成型的關鍵。

為此,應當感謝許多人,許多朋友,我卻不知如何表達。

2019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