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美順與長生 毛建軍 第2頁,共2頁

一個月下來,美順真沒想到賣餎餅這麼掙錢,不光比送報掙得多,比長生掙得都多。同時也覺得北京人真能花錢,一個烙餅,自己在家咋還不能烙了?至於跑出來花錢?

天到五月,居然接到二哥用手機打來的電話,說買個新手機,又講現在這頭牛可能出奶了,天天見錢。問美順能不能再借他一萬?說山外人家有一頭日產五十多斤奶的奶牛下犢子了,許多人要買,估計買下來得一萬塊錢。美順驚訝地問:「一個犢子就得一萬?你不說五千嗎?」二哥說:「哪呀,早漲了。那頭牛有人出到八萬人家都沒賣,犢子一萬還多?養出來咋也賣出三五萬。」

一萬不是小錢,美順長生辛苦一個月也掙不到一萬,不免猶豫。二哥就在電話那頭磨嘰:「妹呀,妹呀,不能失去這個機會。」幸虧是中午來的電話,婆婆不在跟前,美順極不願意公婆知道孃家人跟自己借錢。晚上,跟長生商量,想想畢竟是一萬塊錢,為讓長生同意,先說養牛如何掙錢,牛價如何瘋漲。哪知長生根本聽不進這些,要不是使勁瞪著眼睛就睡著了,美順只好直講,告訴長生二哥借錢買牛,一萬。長生說:「行。」美順以為長生想睡覺敷衍自己,提醒他:「一萬塊呢?行?」長生說:「啊!」美順說:「你有啊?」長生搖頭,說:「不知道。」想一想對美順說,「明天我問媽有沒有,好不好?」美順這才明白長生對錢一點都不關心,怪不得之前都由婆婆掌管。

又郵走一萬,雖是家裡人,到底心疼。

這一個禮拜六,下午四點,正忙,英姐女兒打來電話,說從學校回來了,英姐就特高興地走了。

週日英姐沒來,大約跟女兒在一起。

週一早起,美順剛到店裡,正和麵,一個二十上下的姑娘騎腳踏車到了餅店前,下腳踏車後,慌慌張張闖進店,叫:「你是劉美順姐姐嗎?是不是劉美順姐姐?」美順一看,姑娘臉上不知讓誰打了,一大團淤青,這個人又沒見過,說:「咋、咋了?我是劉美順……」姑娘就哭了,近乎跳著說:「我媽在醫院呢,她要見你。她叫英姐,英姐!」

以後,美順無數次後悔,那天中午為什麼不和師傅喝酒?醉了又會哪樣?師傅哭或鬧都沒關係,訴盡心裡的憋屈、仇恨,或許就沒有後面的事情了。

英姐躺在病床上,整個一條胳膊都裹著石膏,一隻眼完全睜不開,臉、額頭,幾塊青紫及破皮的地兒,慘不忍睹。更讓美順詫異的是有一個女警察在病房外守著,問明白才讓美順見英姐。

病房裡兩張床,卻只有英姐一個病人。看到美順,英姐悽然一笑,隨即流淚,她竟哭了。

美順沒見英姐什麼時候委屈過,就是那回講被前夫及那個女人欺負,也沒委屈,招人可憐,這一次,她竟哭了。

在來醫院路上,李睿已經講了許多,又聽師傅講,美順知道,英姐出事了,出了大事。

這一兩年,北京的房價瘋漲,英姐的房子因為地理位置的關係,已經由原來的三百多萬漲到了近五百萬。前夫天天鬧著賣房,英姐就是不賣。英姐前夫便和女人天天回來住,搶廚房搶廁所,就是你要做飯我也做飯,爭水管爭灶眼。你進廁所我立刻敲門。稍有言辭便罵,兩個人一同跟英姐幹。英姐實在吵不過他們,不在家吃飯,不在家上廁所。下班後在外面吃了飯再回來,儘量不在客廳待著。逢週六日,原來逛公園逛商店,現在去美順那兒,晚上回家的路上湊合一頓。錢、房本,連自己的身份證都交女兒保管。饒這樣,還是不行,只要英姐進家,二人就佔據客廳,大聲放電視,大聲唱卡拉ok,一邊喝酒一邊飆歌。最可氣的是,一旦英姐開門進客廳,二人立刻摟住了種種不堪,毫無羞恥。女人更是,扭呀喘呀,哼哼嘰嘰,沉迷不拔的樣子。夜裡,兩個人敞開自己的屋門做夫妻事,女人極能叫。英姐鎖緊屋門、關緊窗戶也擋不住浪聲入耳。往耳朵裡塞棉球,吃安眠藥,都不管用。真是越要躲藏越無處藏,越在心裡清晰。

李睿所上大學就在北京,坐地鐵半個多小時就能歸家。剛開始住校,一週半月或還回來,因為那時的前夫還知道收斂。或女人撒嬌扭捏,女兒一聲呵斥,還能管用。近一年當爹的為了得到房已經不顧一切。雖不如只有英姐時放蕩,卻處處迎合女人。女兒呵斥,全不管用。女兒便近一年不再回來。

週六這天,女兒實在想媽了,本打算在外面吃一回飯便回學校,不想英姐吃著半截飯哭了。一個自小到大都在女兒眼裡堅強快樂的媽媽,此時在飯館裡不顧眾多食客,對著女兒痛哭流涕!

兩個人至十點多鐘才回到自己家,女兒不走的目的一是想陪母親一晚,二是要和父親談談。

不想一開戶門那兩個人正在客廳裡醉,說話胡言亂語。李睿便同英姐回房,關上門說話,聽父親和那女人在客廳裡嬉笑之後發飆唱歌。近十一點,李睿忍不住了,坐在屋裡嚷:「你們別鬧了,我要睡覺!」但是過不一會兒,門外浪聲忽起,明顯在做房中事。

英姐離婚幾年,李睿尚未交友,屋內已經熄燈,一片濃黑裡,哼哼呀,浪聲膩語……

屋裡兩個單人床,兩人各躺一隅,女兒歇斯底里「啊」了一嗓,尖銳如要撕爛黑夜,隔壁卻只稍靜片刻,漸又聲響……

英姐死人一樣躺在這邊,聽那邊床上,女兒捂在被子裡、壓抑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