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一、百鬼晝行的所謂"新京"/h3自從這個長春被汙染了"新京"的臭名銜以來,果然它真不愧是個鬼子和漢奸的薈萃之處,立即現出了新殖民地首府的千奇百怪景象來。在街頭巷尾到處都可以看到趾高氣揚、橫衝直撞的日本帝國主義侵略者的兵士;耀武揚威的腰挎日本軍刀,足穿長筒皮靴的關東軍軍官;高插著有關東軍特權標誌的小旗,坐在汽車內不可一世的日寇法西斯將領;狐假虎威地抱著雞犬皆仙的優越感而挺胸疊肚的日本人,滿身東洋氣息,嘴留仁丹胡滿口日本式名詞的鬼子特務和日本翻譯;志得意滿,官僚架子十足的傀儡政權中的賣國"新貴";鴨步鵝行,滿口詩云子曰,好像是驚蟄出土的昆蟲似的封建殘餘古董;解開腰間皮帶打人,隨便開口罵人,扛著輕機槍逛窯子的偽軍兵士;見了日本人點頭哈腰,滿臉堆笑,見了自己同胞便橫眉立目,盛氣凌人的偽警察;斜挎皮盒子六輪手槍,臂纏特務符號,昂頭闊步,虎視眈眈的日寇憲兵,等等。在當時的長春,從整個表面上看,簡直可以說是已經到了"有人皆魑魅,無處不骯髒"的幻滅地步。我舉當時的幾個例項來介紹一下在淪陷當時的悲慘齷齪的情況。
(1)女扮男裝的川島芳子
從來就以和日本帝國主義分子特別是和日本法西斯軍官有緊密聯絡而臭名昭彰的前清肅親王女兒金璧輝----川島芳子,這時便也以日寇女特務的姿態在東北大肆活動起來。她在一起初,是以身穿馬褂長袍,頭戴鑲有珍珠寶石瓜皮小帽的男裝,以奇形怪狀來大出風頭,後來索性改成肩列偽將級軍官的滿金肩章,身穿偽滿軍服的男裝女將了。並且還自稱為司令。所到之處,總是照例要帶著一群青年鬼子和漢奸以及流氓特務之類,作為她的保駕打手,而神氣十足地出入於飯店、舞場之類的公眾場所,真是達到了路人側目的地步。而當時的日偽報紙、雜誌以及電影、廣播等,更都把她捧得上了天,不是稱她為男裝的美人,便是把她描繪成為一個"巾幗英雄"的形象,致使在當時一些不知道她究竟底細的人,也盲目地認為她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甚至還有人竟自給她加上了"謎的女傑"的綽號。因此,她也就更加得意忘形起來。因為她完全是憑藉著日寇的勢力,對於日寇軍部方面,尤其是因為她和當時的日本憲兵特務,經常保持緊密的聯絡,所以當時一般人即使受到她的欺侮和敲詐,也是敢怒而不敢言。所以她也就越發肆行無忌起來。至於一般漢奸,則更是不敢對她稍有一些違逆的了。
在當時的這種百鬼晝行的時代中,特別是這個女怪物鬧得更是厲害,因而頗有一些"耳食之流"的人物,認為她確是一個神出鬼沒、不可捉摸的神秘存在,其實,說破本是不值半文錢的。只是因為她不但經常亂搞男女關係,並且還善於吹牛說謊。例如,她說曾用跳傘落到海拉爾去誘說抗日的蘇炳文將軍,致遭其部下槍擊而彈頭尚留在體內,以及教給日本某師團長騎馬等的無稽之談,來作為譁眾取寵的材料,所以她的行動就越發神秘了起來。其實她只不過是一個被日寇軍閥盡情玩弄的、墮落到了不可救藥程度的賣國女賊而已。
據說,她的結果是在一九四五年日本帝國主義無條件投降以後,便被國民黨軍隊從北京捉到南京去,在懲治賣國女間諜的罪名下,結束了她的齷齪醜惡的一生。
(2)"翊衛軍"的兵士
在偽滿十四年中,一直擔任保護偽宮的這支武裝部隊,在一起初是被叫作"翊衛軍"的(後來改編為偽"禁衛隊"和偽"禁衛步兵團")。名義上雖然是個軍,其實在當時,也只不過是擁有約一個營內外步兵的兵力,並且還是由熙洽從吉林各偽部隊內拼湊而成。據說,在乍一開到長春時,因為其中的偽軍官和偽士兵都是東拉西湊而來,名符其實的烏合之眾,所以軍官既不認得兵,兵也認不得他們的所謂官長。因此到了長春在正式整編時,有些士兵的階級,則完全由於自己的委派而成為當時的正規編制的。例如有些比較狡黠的偽軍士,便在自己的肩頭上,安上一對上士的肩章,那麼他就成為一個正式的上士,而那些比較鬼頭些的偽兵,也同樣是用這種自我任命的方式,得到了二級跳或是連升三級的拔擢。在站崗時,因為各排各班都同樣處在雜亂無章的狀態中,既沒有名冊,也沒有工作制度和規定,所以就專靠個人的高興和個人間的互相通融,去執行對我保衛的任務。有些狡黠的兵,為要安然做一夜的好夢,便鑽到木板床下去睡大覺,或是藏在不易被人發現的好隱蔽場所,於是到了換崗的時候,便得由他們的上級硬逼那些比較老實的人去替他們打補子。有的還以一頓餃子或是一碗麵作為代替站崗的公平交易。於是,一些既無錢又窩囊些的人,有時就得在風雪交加的深夜裡,或是在炎日當空的盛暑下,連站兩三個小時的崗,也沒有人前往替換,有時便不得不拋棄了所擔任的崗位,回到兵房來大吵大罵。至於酗酒、賭博和打架、溜號等事,更是司空見慣的家常便飯,甚至還有一些兵士手持步槍或是扛著輕機槍時常到妓館去尋歡取樂。有一次就有一個兵士因為受到了妓女的慢待,便開槍打死、打傷了五個人,然後就脫下軍服塞在水溝內,而把武器背起一跑完事。
諸如此類的情形,在一九三二年偽組織乍一成立的當時,是很多的。等到日本人當了偽軍官之後,逐漸掌握了偽軍實權,就變成準奴隸兵營了。
(3)劉准尉的企圖
在擔任守衛偽宮的上記部隊中,有個姓劉的准尉,因為他平日吸食鴉片,錢不夠花,日本憲兵隊內的特務腿子,就想利用他這一弱點,發現一些什麼問題來邀功。於是便特意尋找機會和劉接近,不料他倆結識之後,明偵暗訪了多少日子,也沒有發現出一些什麼徵候來,但這個為了自己向鬼子邀功不擇手段的特務,便在尋找把柄不到的情急之下,想出了一個栽贓陷害的毒計來。
有一天,他故意做出同情劉的樣子說:"老弟,現在你既有這樣的一口累----指吸鴉片而言----每月隊裡的那點薪餉是不會夠的吧?不想個法子可不行啊......"
劉聽了嘆了一口氣說:"這可又有什麼法子可想?"那個特務見劉已上了鉤,便更進一步做出想替他設法的樣子說:"發財並不難,這就看你的膽量如何了!"
劉認為他在開玩笑,便也笑著說:"你別搗亂了,難道叫我持槍做強盜嗎?"
那特務卻一本正經地說:"我還能調理你,叫你去幹那冒險的蠢事?我對你說實話,我有一個朋友,想要尋找一張宮內府的房舍位置圖樣,如果你能把它弄到手,我敢保你能發一筆大財。"
劉聽了吐了吐舌頭說:"這樣的事,可不是鬧著玩的。並且那樣的詳圖,可叫我從哪裡入手啊?"
特務見他心已似乎有些動搖,於是又說:"這樣的事,是神不知鬼不曉,又有什麼危險可言,我敢保不讓你暴露出來就是了。接著又說:你不是成天際在那裡服勤務嗎?只要你能畫出一張可靠的草圖就行,我保你能夠得到一大筆外財就是了!"
於是這個求財心盛的劉准尉,便煞費苦心地畫了一張偽宮概略位置的草圖。那特務更同他約好,叫他在某月某日某時,把這張圖秘密送到某處,交到一個屆時在那裡等候接圖的人。並保證錢圖兩交,萬無一失。於是這個劉准尉便如約前往,結果是在人贓俱全的事實下,被捉送到偽法院,被判了一個無期徒刑。當然這個特務,因為破案有功,受到了相當的褒賞。h3二、賣國密約----偽執政的代價/h3日本帝國主義對待漢奸,是一貫使用放高利貸的方法來劫持他們的。首先是有效地採取了欲取先予的偷雞撒米方針,上趕著先把錢給你送到面前,等到你要伸手去拿時,他便又會另換一副面孔,不但是毫不留情地先從其中扣去幾成的所謂"利息",還用驚人的盤剝方法去進行無止境的剝削。而這個借錢的人更是無法擺脫這種利上加利,利中滾利的反覆剝削的了。於是只得乾脆落到他的債務圈子內,永遠也不得翻身。日寇就是用這種陰狠毒辣辦法來對待我的。
當我在一九三二年三月到了長春,當上了所謂偽執政後,當時的日寇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便立即擺出債主的架子來,經過鄭孝胥之手,把一張徹頭徹尾的賣國密約拿到我的眼前,不但是把東北所有的礦山、港灣、航運、陸運(鐵路交通)等一切的權利,罄其所有地斷送到日寇之手,更從廣義的方面來看,真可以說是上自天空,下至地底,完完全全都由我全盤托出,雙手奉獻了。同時,在其中也包括了日本帝國主義移民政策,以及日偽之間的所謂經濟同盟。此外,如用日本人來充當偽滿的最高顧問,等等。像是這種包羅永珍的賣國密約,如果拿它來和袁世凱的"二十一條"賣國條約相比,那麼,那個曾經引起全國人民的無比憤怒和遭到世界各國人民輿論斥責的"二十一條",和我無條件承認的這個賣國密約有著天地之別呢!
本莊繁所提出的這個要求,也就是因為日本帝國主義以正式承認我當偽滿洲國執政,來提出這一帶有要賬式的交換條件的。而我呢,也就在患得患失、賣國求榮心理下,喪心病狂地整個答應下這一罪惡要求,以致在以後連續而來的一步緊似一步的種種賣國殃民協定,全都是從這裡脫胎而出,只不過是把其中的內容從密約變成正式公約,從籠統的章句,變成為更具體的條項,從非正式的東西,變成合法化的證契而已。
像是後來在同年(一九三二年)日寇關東軍司令官兼駐偽滿特命全權大使武藤信義和偽國務總理鄭孝胥之間所簽訂的所謂"日滿議定書",則是把上記賣國密約做了合法化的正式手續,並把它添枝加葉地具體實現了。再加上所謂的"日滿共同防衛",那更是由我首先點頭承認了日寇在東北的永遠駐兵權利。因此,這不僅出賣了東北人民的一切利益,而且更由於我的甘心情願,才把這塊祖國的神聖領土,雙手拱獻於日本法西斯強盜,任其把它當作從事瘋狂侵略的軍事基地,不獨我東北人民在過去十四年長期呻吟在日寇的皮鞭和刺刀之下,並且還使日寇充分利用了這塊軍事基地,而更進一步地侵略我們整個祖國的大片國土,大量屠殺了我國的父老兄弟姐妹,終於使自己的祖國受到了一千萬以上的寶貴人命犧牲和五百億美元的嚴重物質損害。還不止於此,就連日寇的侵略越南、緬甸、菲律賓、爪哇以及威脅蘇聯的罪惡活動,也都是因為它充分利用了這塊軍事基地上的人力、物力、財力所造成的。足見這個出賣祖國全東北人民利益的罪惡協定,真可以說是偽滿十四年來一切罪惡的總出發點,而這個總出發點上的罪惡者本人就是我!h3三、到長春以來的生活一斑/h3明明採用的是偽執政的制度,可是偏偏又有了什麼偽大同的所謂年號;明明絕對不是"復辟",可是偏偏在當時的敵偽之間,卻有很多人把我稱為"皇上"。諸如此類,真是一種荒誕離奇的現象。因此,就連我在當時長春偽執政府內的生活,也當然不能出乎上述的矛盾情況之外,總是有著兩重或是三重的性格。
固然,日本帝國主義分子在當時是承認我是個偽執政的了,可是除了公式,在那些日本帝國主義分子當中的某些人,也還是公然地對我以"皇上"相稱。至於在那幫封建殘餘者之間以及在我家庭之內的小圈子裡,那更是一切都要率由舊章的了。請想一想:就連當我狼狽遁入北京日本公使館的時候,以及在天津做"租界寓公"的時候,尚且沒有一天丟下過"皇帝"的臭架子,何況是到了長春,當上了偽執政,儘管當時的我是一個純粹的大傀儡,但總算是又登上了政治舞臺,在某種程度上,又可以公然地擺出統治者的臭架子來,並且在那時拿我當作求差混飯物件的寄生蟲豸,也比過去繁殖了不知有多少,當然在拍捧齊下的生活中,也就使我身上的"皇帝"氣息越發濃厚起來。像是那些向我稱臣跪拜、歌功頌德、獻功邀寵以及賣身投靠等應運而生的人物,真如麻蠅聚糞一樣,都紛紛圍繞著我亂亂鬨鬨地鬧著。不用說,在我那稱孤道寡的生活中,是會越發增添了不少活氣的。同時,也使我那以帝王自任的雄心同吹肥皂泡一般越發脹大了起來。不過是,我在當時的所謂"君主"威風仍然是被侷限於在我那家庭的小範圍內,只能是袍笏登場地飽嘗那身為傀儡的滋味,而未能達到真正專制魔王的獨裁野心。不論當傀儡漢奸,或是當專制魔王,總之,這都是背叛祖國人民和危害祖國人民的罪惡行為。
(1)我鑽進新鳥籠子
在我爬上了頭號漢奸----偽執政的交椅後,有一天,我忽然逸興遄飛地想要到當時長春的唯一公園(西公園)----即現在的勝利公園去散步,於是便同我的妻子和兩個妹妹坐上汽車逛公園去了。不料,我這種不告而出的舉動,卻驚動了日本帝國主義的憲兵和警察等,他們便立刻大驚小怪地慌作一團,就在剎那之間,把這個公園完全包在嚴密的警戒網中。成群結隊的汽車,一批一批的敵偽當地官吏,都一齊由四面八方向這個公園"殺"來。我看到形勢不對,便急忙坐汽車回偽執政府。從此以後,便在日本帝國主義分子"善意"的壓力下,我重又收入到長春的"新鳥籠"內,除了所謂必要的正式出門,一直到八•一五為止,我從未自由地出過這隻"鳥籠"一步。
(2)不揣其本地製造黨羽野心
我為了蓄養我的實力,曾想出了不少"不揣其本,而齊其末"的方法,想要替自己培植出一批專為我個人效死的武裝心膂股肱來,於是就幹出了不少件既卑鄙可恨又愚蠢的事情來。我想先從比較遠些的事例說起。
例如,在九一八事變後,我便想起了曾經在一九一七年到北京親身參加過張勳叛變的所謂復辟事件的張海鵬來。這時張正帶兵駐紮在東北洮遼一帶。恰巧這時,我的本家侄子憲原、憲基剛從日本士官學院畢業回國到天津來見我,並說他們將要往東北去投奔張海鵬。我聽了認為良機莫失,便用黃絹寫了一封所謂的信,信中大意是勉勵他要好好地靜俟時機的到來,俾能幫助我進行復闢的罪惡活動。並找出一些行賄的所謂禮品一齊交到憲原等之手,使其面交張海鵬。後來憲氏兄弟見到了張海鵬之後,便都被留在他的部隊裡,當上了軍官。
在一九三一年,日寇甲級戰犯土肥原和我做了勾搭後,又有在天津日本駐屯軍通譯官吉田忠太郎向我建議,說現在有幾個從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的軍官留學生都在東北,我可以給他們寫一封信鼓勵鼓勵他們,在將來能給"新國家"效勞,並說現有一個叫森赳的日本軍官將赴東北,可以託他給他們帶去。
我聽了這種實獲我心的"高見",當然是高興異常,便又拿出黃絹來,本著下詔書的心情,給憲原、連組、郭文林(連為善耆之孫,郭為蒙族)等寫了信,叫他們伺機幫助我,並"封給他們以上校的空頭軍銜,還送了他們和當時蒙古貴族凌升以一些禮物,都交森赳給帶去了"。
除了我在當時曾極力拉攏想拼湊一些能給自己賣命的打手,以後在偽滿更想進一步培育一批自己的嫡系炮手,於是,便利用了偽執政的地位,從自己的親屬和親信之中選出了十名自認為可靠的"可造之才"來,而把他們送入了日本士官學校裡去留學。
我現在先介紹一下這些位所謂可造之才與我的關係。
我的弟弟溥傑,我的內弟兼妹夫郭布羅•潤麒,我的叔伯兄弟溥佳(即金智元,偽執政府侍衛官),我的堂侄毓峻(偽執政府侍衛官),我的使用人祁繼忠,熙洽的外甥馬驥良(偽執政府侍衛官),張彪的兒子張梃(偽執政府侍衛官),我的族侄裕哲(偽執政府侍衛官),趙國圻(偽執政府侍衛官),還有所謂非"嫡系"的"雜牌"留學生龐永澄、孫經綸和孫文思(孫其昌的兒子)共十二個人。
不過是,這些位在當時所謂的陸軍將校候補生,因為不是所謂皇親國戚,就是官僚子弟的緣故,都是紈絝積習薰染甚深的人物,所以到了畢業的時候,只能剩下九員"大將"了。後來這幫人在畢業回來後,都被當時的偽軍政部給吸收了過去,都被正式編入在偽軍之中,然後並把他們分散開來調到偽軍的各部隊去,結果是並未能達到以我為中心從事工作的預期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