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言

我寫的這本書就是我前半生所走過的既骯髒又見不得人的一段醜惡經歷。我之所以下定決心要把它寫出來的主要原因,既不是"醜媳婦難免見公婆"的消極心情,更不是抱定了"破罐破摔"的自暴自棄心理,而是想從我這哭不得笑不得的"哈哈鏡"----說得更確切一點,就是一面"照妖鏡",把我當年的這副醜惡原形赤裸裸地展現在祖國人民的面前,來表達我向祖國人民低頭認罪和懺悔的衷忱。同時,也為了要把我這前半生五十年來的一切真人真事,進行自我暴露,比較有系統地攤擺在大家面前,好從我的這段切身體驗的新舊對比裡,來看過去的反動封建專制制度,曾是怎樣坑害人民和欺騙人民的東西;替封建統治者服務的"孔家店"學說和迷信透頂的宿命論以及專門麻醉人民迷惑人民的宗教等,又都是怎樣一些殺人不見血的毒刀;帝國主義和資本主義制度以及封建統治階級,又是怎樣地狼狽為奸,怎樣地摧毀人類幸福,妨礙人類社會的向前發展。此外,還可以在這一活生生的新舊對比中,看一看我們祖國現在的新社會制度,又是怎樣地優越,怎樣地和廣大人民今後的無窮幸福生活血肉相連,怎樣地把形形色色的邪魔惡鬼----當然我更是首先應該包括在內的了----用馬克思主義的偉大科學真理,改造成為新人的事實經過。

我是在一九〇六年生於北京的一個封建貴族家庭中,從三歲起便當上了封建專制制度總崩潰前夕的清朝末代皇帝。一直到一九二四年我十九歲為止,就在這座"毀人爐"式的皇帝寶座上,把歷代專制帝王所擺過的最高統治者的威風,都耍弄過,歷代君王所享受過的吃人肉喝人血的驕奢安逸寄生生活,我也嘗受過。就是在這種有形無形的腐蝕劑中,我一步步地僵冷了作為一箇中國人的良心。辛亥革命以後,我還鑽了資產階級革命不徹底的空子,不安分地靠著"前清遜帝"的政治資本,不但虛糜了多少人民的血汗,在優待條件下,過著依然如故的"小朝廷"生活,並且還在"復辟"的歪風邪氣中,危害過一次祖國人民的辛亥革命勝利果實。後來索性是每況愈下地勾結了祖國人民的兇惡敵人----日本帝國主義,當上了偽滿執政和傀儡皇帝。不但給我祖國東北人民帶來了不可估計的災難,還使祖國六億人民也直接間接地遭受了一千餘萬無可補償的寶貴生命的犧牲和五百億美元的財產損失。這一切一切更都是我百身莫贖的嚴重罪惡,我對於祖國人民真是無法抬起頭來的。

可是像我這樣惡事做盡無可寬宥的人,卻在偉大的共產黨、偉大的毛主席的馬列主義陽光下,不但是給我沖洗了渾身沾滿了的泥汙,並且還把我那滿腦袋的根深蒂固的反動罪惡思想也給一次又一次地消了毒,使我有了今天,並且還給予我以爭取重新做人的光明明天。我的可愛的祖國,可感激的祖國廣大人民,偉大的共產黨和偉大的毛主席,你們救了我,你們徹底地救了我,我再也沒有任何理由不否定我過去前半生的一切一切;我再也沒有任何資格不痛切地做自我反省批判和暴露我的罪惡行為;我不能不從幾年來的學習改造中、幾年來的事實教育中,來認清封建社會制度的本質;我不能不從罪惡的親身體驗中,來認清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的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的種種事實;我也不能不分析我之所以會成為反動統治集團代表人物的緣故;也不能不從羞愧悔恨的回憶中,好好想一想:唯其是我根本就被舊社會制度給蒙上了眼睛,堵塞住耳朵,麻痺了嗅覺,凍結了良心,所以才會成為這樣一個專門想要開倒車而違揹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大罪人,才會成為一個自往絕路上走的大愚人,這就是我之所以一再犯了無可補贖的嚴重罪惡的由來。

在社會發展規律的歷史車輪的前進下,在封建社會制度毀滅的前夕裡,我被當時的社會殘餘勢力,給拖上了搖搖欲墜的寶座,也許可以說這是我的不幸。可是在這由封建社會過渡到資產階級民主革命更一步一步走向社會主義社會的發展規律中,我卻何幸而趕上了偉大的毛澤東時代,何幸而遇見了中國共產黨。如果不在這個無產階級徹底大革命時代,怎能還容許我有了今日?

是的,我居然趕上這一空前的偉大時代,我居然有了今天和明天,如果不是由於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徹底摧毀了幾千年來的封建制度和百年以來的帝國主義侵略勢力和它的走狗,如果不是消滅了吃人的黑暗舊社會而建立了新中國,我當然是會和歷史上的多少改朝換代下的被消滅物件一樣,要乾脆被埋葬在歷史垃圾堆中去的。

那麼我現在的心情是怎樣的?唯有在認識自己前半生罪惡的基礎上,來完滿達成我現在的學習復學習改造再改造的唯一任務,而給重新做人補贖過去罪惡準備好條件。至於今後問題,則是在走向無限幸福將來的前進方向上,仍須在不斷學習改造的反覆過程中,來努力爭取我自己光明的將來,一直到我心臟不跳動時為止。

這就是我對於過去的認識,對於現在的決心和對於將來的唯一目標,也就是我敘述我前半生罪惡過程的立志所在。

在我敘述我前半生的具體罪惡經過之前,打算先請各位在我的假設嚮導與說明之下,先到我們祖國的人民首都北京,去做一次遊覽。

當然會有不少的人,曾到過北京。也許有的人一向就住在北京城裡也未可知。還許有的人雖然沒有到過北京,但也曾經常在報紙書籍或是圖畫相片上看過首都北京的名勝和古蹟。同時也可能有的人甚至連圖畫相片等也都未曾見過。不過,這些都沒有什麼關係。請到過北京或是住在北京的各位,隨著我的這個書面上的嚮導和說明,閉目凝神地想一想我所介紹的朱牆黃瓦翠柏青松的古都風味;沒有到過北京或是隻看過北京名勝的圖片的人們,則請按照各自的隨意想象,一邊聽著我的說明介紹,一邊"神遊"我們的人民首都----北京,怎麼樣?

那麼,我們就在北京故宮博物院北邊的景山公園正門前下車,開始我們的觀光遊覽吧!

我們走進這座景山公園的正門,首先映入到我們眼簾的,就是景山。

現在的這個人民的景山公園,遠在五百多年前,它就成為元朝皇帝的"禁苑"。現在的這座形如筆架的五個鞍峰的土山,在當時只是一個被喚作"青山"的小土丘,到了明朝第三代皇帝永樂時代,因為修築帝宮,曾在這裡堆過煤,所以又叫作"煤山"。後來又把挖"筒子河"(紫禁城的護城河)的泥土堆積到"青山"上,才形成了今天這樣的五個整整齊齊的山峰。到了清朝乾隆時代,又在這山上蓋了五座富有詩意的美麗亭子。並在山後修建了八座宮殿,在當時叫作"壽皇殿",乃是祭供清朝歷代皇帝皇后的遺影遺物的地方。一直到一九二四年為止,在這五百餘年來,這裡一向都是屬於皇帝的"禁地",一般人民只有被勞役和犧牲無數血汗甚至生命替封建統治者去修築"禁苑"的義務,而沒有進這大門檻一步來看看的權利,只能把它看作是一種"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除了歷代皇帝和他的家屬以及王公大臣,它是和一般人都隔離起來的。就是到辛亥革命以後,它還是和一般人民無緣的,只有在共產黨領導下的人民中國,它才會完全被解放出來,重又歸還到人民大眾之手。例如,過去一直是香菸繚繞陰森可怕的"壽皇殿",現在則是成為載歌載舞歡笑不絕的少年文化宮。不只是景山公園一個地方的歷史如此,在整個北京,在全中國,像景山這樣例子的地方,還多得很,多到不可勝數的地步。要知道這些事的變化,絕不只是某個地方的時代變遷過程而已,而在這一偉大的歷史劃期變革中,是無數的革命先烈在共產黨的英明領導下,不屈不撓地鬥爭,用頭顱鮮血換取來的。

請再從這座迎面矗立的綺望樓,沿著山麓往東走,走到紅牆的拐彎處,再請折向北,然後再往西踏上登山的平坦山道,再走不幾步,就可以看到在山道左邊有一座矮牆,圍繞著一棵古色古香的老槐。明朝末代皇帝朱由檢(崇禎)在明代王朝陷於末期病狀的時候,在李自成率領的農民起義大軍炮擊了北京城之後,在城內外的明朝反動統治的大小嘍囉都紛紛起義反了正之後,在專制獨裁"天子"的金龍寶座已經坍塌下來的情況下,便不得不在一六四四年三月十九日氣急敗壞地逃出了皇宮。這位末路皇帝也許是曾經帶著他的那個"殉死"的太監王承恩,跑到了景山的最高峰上,向四面看了一下,北京城已經歸於起義的農民之手的情景的吧?結果是這位皇帝已成了名副其實的"孤家寡人,光桿天下",於是就走投無路地不得不弔死在這棵老槐樹上了。

在歷代的改朝換代中,像是這樣的農民起義,像是這樣的末路王朝,曾經是出現過不計其數的。就拿我來說,我也就是其中的最後一個。並且我還覺得我的罪惡比朱由檢還要大得多。因為他固然是一個明朝的末代皇帝,也曾在十八年的專制魔王寶座上鎮壓過無數善良人民,也壓榨過人民,欺騙過人民,可是他卻沒有引狼入室來荼毒自己的同胞。可是我呢?我不但是清朝的最後一個皇帝,並且還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了人民,最後索性當上了狗屁不如的漢奸頭子----偽滿皇帝。憑良心來說,我對祖國人民所犯下的罪惡,比起朱由檢真不知要大多少倍。我的人格比朱由檢又不知低下多少倍。要不是有了中國共產黨,要不是有了新中國,我還能在今天來介紹朱由檢的事蹟嗎?

好吧,對於這段故事,就把它介紹到這裡。我們再順著山路繼續往上走,向著景山的主峰前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