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動盪的歲月之患難見真情

那個年頭講究「親不親,階級分」,很多朋友都退避三舍。因此,來家串門的人,都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更何況是在這夜深人靜之時!

「袁老師,咱到屋裡說話吧!」尹華奇說。

「哎呀,你們倆深更半夜咋敢到我家來?你們就不怕被人發現嗎?」袁隆平一邊給兩個學生開門,一邊說。

「我們都是響噹噹的貧下中農子弟,我們怕什麼?」他二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現在‘文化大革命’勢頭正盛,你倆應站在革命群眾一邊,對我進行揭發。在這個節骨眼上,不應到我家來。」袁隆平憂心忡忡地說。

「袁老師,我們可不是那種隨風倒的負義之人,我們只相信袁老師的學問大,你搞的科學試驗是為解決老百姓的吃飯問題,我們佩服你。」

「這麼說,你們沒有參加砸缽子?」袁隆平問道。

「袁老師,我們直說吧。」尹華奇說,「昨天,我們聽到了要砸你的那些盆盆缽缽的風聲。夜間,我倆便悄悄地趕往你的盆栽實驗場,分別從無雄花粉、雄花粉敗育和雄花粉退化等三種型別中各選了一盆不育系秧苗,藏在學校蘋果園的臭水溝裡……」

李必湖接著說:「那臭水溝奇臭無比,無人光顧,是很安全的地方。雜交秧苗雖然少了些,但畢竟沒有絕種啊!」

李必湖接著情深意切地說:「袁老師,我們很快就要畢業回鄉了,倘若你在學校搞不成雜交水稻,就到我們村裡去搞。我倆養活你,我倆繼續當你的學生!」

袁隆平與鄧哲聽了兩個學生的一席話,激動得相對而泣。

袁隆平的一顆心被兩個年輕人的舉動震撼了,淚水奪眶而出。他苦心經營的雄性不育系終於沒有被徹底毀掉!他想到,倘若這五年的心血被這場浩劫徹底毀掉,他該如何面對尚在飢餓中掙扎的同胞?如何對得起關心雜交水稻研究的領導和同行?如何對得起為這項研究在驕陽下幾度中暑的妻子?他自己又怎樣繼續雜交水稻的研究呢?

值得慶幸的是,他遇上了忠於雜交水稻事業的兩位好助手,他的心裡漾起一份自豪。他感到,兩位學生給他帶來的這份意想不到的厚禮自有它深刻的內涵,似乎在向他昭示著未來的一線光明。

奇怪的是,造反派和工作組遲遲沒有把他揪進「牛棚」,這使得他有幸繼續偷偷摸摸地挨近那臭水溝,提心吊膽地經營著他那幾盆殘存的雜交水稻秧苗。

他對這些殘存的秧苗憐愛不已,儘管它們的培育價值不如以前了,但是從某種意義來說,這些殘存的秧苗卻有著同它的主人一樣的倔強性格,它們似乎是一種象徵,似乎是以殘株在象徵一種不可屈服的堅強意志。

連日來,他對那些殘存的秧苗傾注了全部的愛。當天空密佈陰霾,當災難臨頭的緊急時刻,他依舊毫不懈怠地將自己的才智和辛勞無私地奉獻給雜交水稻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