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面,袁隆平和鄧哲便談得很投機。他倆見面時彼此就有一種情投意合的感覺,儘管在那個年代,情投意合總被那些「長嘴婆」們譏笑為「臭味相投」。可這一切無法改變彼此間的感覺,他們會在某個星期天,泡一杯清茶,聊上大半天,如同一對久別重逢的親人。
鄧哲儀態端莊,身材勻稱,嘴角嵌著一對笑窩窩,天生一副恬靜怡然的笑容。那笑容,是安詳的,更是平和的。在袁隆平的眼裡,鄧哲是一位美女。他驚歎鄧哲竟然出落得這麼有氣質,這麼成熟,這麼嫻靜。鄧哲身上有一股說不出的清爽氣息,使他心潮澎湃,而又心寧氣靜,這種味道、這種感覺他好像曾經擁有,似乎是那麼熟悉,這是一種怎樣的味道啊!
終於,袁隆平想起來了,這種味道、這種感覺,兒時在母親那裡是能時時擁有的。可是,母親已有太多的時間沒有與兒子相見了。眼前這個姑娘似乎讓他重新擁有了這樣的感覺。於是,他在心底認定了她將是自己終身的伴侶。
在鄧哲看來,她所敬佩的袁老師既沒有浮躁之氣,也沒有野蠻之舉,有的是一種男性成熟的美。這個有志向的男人就是她所追求的,是她心目中的好男人。
當兩雙溼熱的手握在一起時,她讀出了袁隆平對自己的欣賞,同時那份欣賞令她怦然心動。她的心頭萌動著甜蜜,萌動著柔情,萌動著對未來的憧憬。就這樣,兩顆熱情向上的、充滿理想的心開始了激情碰撞。
袁隆平似乎成了歲月釀給她的一杯美酒,令她飲來陶醉。
袁隆平說:「鄧哲,你是上帝贈與我生命中最美好的禮物,使我感受到並理解了世界的另一半,而且是非常美好的一半。」
鄧哲平素不愛多說話,而此刻在情人面前,知心話卻像是長長的流水,綿綿不絕。
「兩個人相遇相愛總是一種緣,有緣的生命是值得珍重的。人們大都希冀擁有一份純真的感情,我以為我們之間的感情,率真脫俗,百折不撓,生死不渝。天地之間,一份真情並不易求,偶而得之,我們應該倍加珍惜。」
鄧哲的一席話,灼燒著袁隆平一顆滾燙的心。這個平日只知道微笑、很少落淚的鐵漢子,此刻只覺得熱淚在眼窩中汩汩流轉,只覺得那顆滾燙的心在胸腔中左衝右突,難以平靜。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這樣親切的話語。他感悟到了鄧哲那水晶般透明的心,他認為鄧哲帶給他的溫柔和情愛是世界上最無價的珍寶。
接下來,便是久久地沉默。
沉默是金,沉默是銀,沉默是愛人之間最好的交流方式,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在袁隆平眼裡,鄧哲身上那特有的樸實無華的溫柔,是金山和銀山也換不來的。這溫柔,暖融融地流淌於兩顆默契的心靈之間,這是一種如詩如歌般的、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感覺。他想,世界上最高尚、最純潔、最詩意的情境莫過於此時他倆之間所擁有的愛情。他以為,這是他用生命守候得來的愛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愛情,真是應當倍加珍惜啊!
在緘默之中,預示著一束曙光的來臨。
人生有些事是說不清楚的,說是緣分也好,巧合也好,反正在茫茫的人海中,經過了幾年、十幾年的尋尋覓覓,他們竟然在這個人生的十字路口、在這樣的時刻相遇了、相愛了,從此,兩個人的命運便緊緊地聯結到了一起。他們都是學農的,又是師生,所以他們在一起有著說不完的話題。
不應該這樣緘默下去,還是鄧哲率先打破了這種沉默,她說:「袁老師,我們還是到外面散散步,看看雪景吧!」
「從今以後,不要再稱我袁老師,好嗎?」
「袁老師,你讓我稱你什麼呢?」
「真是本性難改呀,又是一個袁老師。今後嘛,人前稱我隆平,人後稱我袁兄,或者是大哥哥,好嗎?」
「我們之間也搞‘兩面派’嗎?」
說罷,二人哈哈大笑起來。
這年臘月,湘西飄起了歷史上罕見的大雪,同時下了一場冰凌。冬夏常青的綠色樹木幻化成白珊瑚,坐落在雪峰山腳下的黔陽幻化成晶瑩剔透的琉璃世界。湘西多雪的冬天,晴也妖嬈,雪也妖嬈。
袁隆平和鄧哲就雙雙走在這白雪皚皚的曠野裡。遠處的青山披著潔白的斗篷,白晃晃的很是刺眼。太陽猶如羞怯的姑娘,躲在厚厚的雲層裡,偶爾露一下羞紅的臉。鄧哲悄悄地偷看一眼她所敬愛的袁老師,不,是她的「袁兄」。
袁隆平說他很喜歡毛主席的詞《沁園春•雪》,說話間,他高聲背誦起來:
北國風光,
千里冰封,
萬里雪飄。
望長城內外,
惟餘莽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