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高校需要蘇峻克服14年的慣性,而學校也不同意蘇峻辭職,這讓蘇峻一度很為難。最後學校提出,如果離職,蘇峻需要向學校交納14萬元的人才培養費,才能在一週之內把檔案結清。這其實是對蘇峻的一種變相的挽留。聽到這話,蘇峻大喜過望,他飛快地跑到人事部門,掏出銀行卡,刷了14萬元之後,毫不猶豫地離去。
後來蘇峻創立智米科技,從招聘到產品都要從頭開始。做空氣清淨機的過程充滿了從零創業固有的艱辛和磨難,比如花了兩個月才跑通供應鏈,比如9個月的時間內要把產品做出來,比如在設計、結構各個環節的嘔心瀝血,比如幾乎24小時都在工作。有兩個月的時間,蘇峻都在不停地咳嗽,感覺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了。
而當時最讓他頭疼的,就是成本問題。按照小米的極致價效比的邏輯,空氣清淨機採用的是最優質的元器件和結構材料,但是按照小米的價值觀,產品依然將採用貼近成本的售價。節省成本幾乎是蘇峻心中的魔咒,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橫空殺出來一個高自光——iot部門的模組晶片最終做出來了,外面賣不出去,高自光就決定先在生態鏈部門進行試點。而他第一個看中的產品,就是蘇峻的空氣清淨機。
和很多新生事物出現時一樣,企業內部如果沒有戰略協同,一件事情就很難實施。當高自光上門說明要把iot模組加入空氣清淨機的時候,蘇峻本能的反應是,這事兒和我的空氣清淨機關係不大呀。而且關鍵是,加一個模組就又多出來40元的成本,這個錢可都是每天從指頭縫兒裡一點一點摳出來的啊。另外,加入這個模組,還要考慮聯網,肯定會產生漏洞,接下來還有售後問題、給客服帶來的壓力等等。
這一系列的問題,讓人想起來就頭大。但是劉德和高自光都認為,這是一件極有遠見的事情,小米做硬體就必須要聯網、做智慧化,這符合未來科技發展的方向。而一個可以用手機控制的空氣清淨機,是個非常好的開端,也會給客戶帶來便捷體驗。按照智米當時規劃的出貨量,他們很可能會把智慧空氣清淨機從小眾做到普及,引發市場上的一股新風潮。最終,出於長遠的考慮,也看到小米對iot的遠期規劃,蘇峻戰勝了這些本能的抗拒,同意在空氣清淨機中加入iot模組。
這件事情讓劉德開始規劃更遠的未來。當時競爭對手飛利浦已經有了智慧款的空氣清淨機,隨著4g時代的開啟,智慧硬體的熱潮也終於到來,劉德知道,智慧聯網一定是大勢所趨。鑑於此,iot部門和生態鏈部門聯手非常必要,他決定從戰略上支援高自光的自由拓展。生態鏈部門成立不久,劉德開始邀請高自光的團隊參加每個生態鏈的會議,與此同時,他對生態鏈企業也提出了要求:小米投資的硬體裝置,能聯網的一定要聯網。
劉德最後甚至決定,從生態鏈部門的年終獎裡摳出來100萬元,發給高自光團隊,感謝他們對生態鏈部門做出的貢獻。幾周後,高自光的iot團隊正式劃入生態鏈部門。
這一年,生態鏈部門取得了不菲的成績。華米手環一經面世,三個月就出貨100萬隻,成為2014年小米生態鏈的扛鼎之作。2014年12月,華米科技宣佈了新一輪的融資,共募集3500萬美元資金,估值超過3億美元。該輪投資由高榕資本領投,晨興資本、紅杉資本和順為資本跟投。
而空氣清淨機一經發布,就自帶要清洗這個市場的強大氣勢。2014年12月9日,價格僅為899元的小米智慧空氣清淨機上市了。由於其簡約的外觀和優質的效能,以及極具殺傷力的價格,給了這個行業重重的一擊。第二年小米空氣清淨機2代推出後,很快就佔據了20%的市場份額。
由孫鵬幫助定義產品,協助yeelight打通供應鏈的第一款智慧燈泡也出現在小米的產品釋出會上。與此同時,這款產品開始在小米網上向2億米粉銷售。一天之內,這個產品就賣出了4萬隻。這讓姜兆寧大開眼界,他完全被震驚了。「米粉們太瘋狂了!」他說。
而此前一直都在持續出貨的紫米電源,銷量依然一路高歌猛進。截至2014年12月,紫米的移動電源銷售量達到1000萬塊,保持了全球銷售第一的成績。
比銷量更加重要的是,在小米被投企業於各自的領域實現突破的同時,他們對智慧化也從最初的遲疑變得更加主動,他們希望高自光的部門儘快給自己的硬體加上iot模組,以使自己的硬體可以實現遠端控制,這給高自光的團隊帶來了巨大的希望和動力。這應該算是小米iot部門通過自己投資涉足的硬體初步看到規模效應的開始。iot部門做了一款叫作小米智慧家庭(後更名為米家)的app,讓消費者用手機集中控制小米投資的硬體。當時接入的生態鏈硬體有小米空氣清淨機、創米智慧插座和小蟻攝像機。
當生態鏈產品有了iot模組的加持,小米投資的硬體產品才真正脫離孤立的單品,有了彼此相互連線的可能。這些年輕的企業家知道,只有和最新的趨勢結合,他們的產品才是踩中時代脈搏的產品,他們也才是時代選中的企業家,將來才有了振翅高飛的可能。
小米國際化之路
2014年4月22日上午10點,雷軍在微博上用簡單的一句話宣佈——小米正式啟用國際化新域名。這條微博的配圖是,一張黑夜底色的海報上,用草書寫下了一行大字:世界更近了。這幾個大字之下,是一個剛剛露出邊緣的藍色地球。
這不是一張普通的海報,它彰顯了小米的一個重要戰略——小米已經為國際化做好了準備。
這是雷軍在引入雨果·巴拉之前,就為小米國際化所做的鋪墊。在網際網路圈內打拼多年,雷軍深知域名對於企業的重要影響。很多企業都修改過域名,以使之更簡短、更容易記憶。這樣做對使用者更為友好,對流量的幫助也顯而易見。比如京東,它的域名曾經一度是複雜的,後來改為。2005年穀歌進軍中國,李開復專門從域名投資者蔡文勝手中買到了。
從2012年開始,雷軍逐漸意識到,這個更符合中國人讀寫習慣的域名,已經不適合小米在國際上打拼。很多外國人讀不出xiao這個音,而且xiaomi這個拼音對於外國人來說,也讀不出任何含義。因此,雷軍在2013年時派林斌去尋找的域名擁有者,希望能夠買回這個域名。最後林斌發現,斯坦福大學的一位教授是這個域名的擁有者,作為一個域名收集愛好者,他在1991年就買下了這個域名。
當時小米已經名聲在外,因此林斌是通過一家代理公司去接觸這位域名擁有者的,目的就是得到一個儘量公平的價格。但是,對方依然開出了一個令人不可思議的天價。這是域名收集者的黃金時刻,一個蟄伏多年的域名終於被買家看中,他將以成百上千倍的溢價將其出售。
經過幾輪洽談,小米最後以360萬美元的天價買下了這個域名,這個舉動一時間被外界認為非常「土豪」。雷軍最終拍板了這個決定,因為這個域名符合讓國際使用者可記、好用的核心訴求,而且,它是唯一的選擇。
事後的一個小插曲讓林斌記憶猶新。小米委託代辦的專利代理人想按正常標準收取佣金,林斌和他急了:「一邊兒去,你們公司都是小米投的。」專利代理人覺得林斌所言極是,就把佣金打了一個很大的折扣。
雨果·巴拉到中國以後,很快顯示出他要在國際業務方面拓展的野心。他做了很多資料研究和資料收集的工作,找出了有潛力的市場。他在雷軍的辦公室裡鋪開一張大大的世界地圖,上面是用粗線水筆勾畫出的一個個圓圈,旁邊標註著這個國家或地區的人均gdp(國民生產總值)資料和通訊設施的發達程度,然後,他拿著筆一個一個給雷軍進行講解。這個場景讓雷軍感知到雨果的勤奮,並意識到他野心十足。雨果做完這番陳述後向雷軍表示,他決定同時在全球10個國家和地區迅速挺進,其中,人口密度極大的印度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市場。
在雨果正式入職小米一週之後,也就是2013年10月的某一天,他在林斌的辦公室見到了馬努·庫馬爾·傑恩(manukumarjain)。馬努出生於1981年,來自印度。馬努的經歷讓人印象深刻,雖然年紀輕輕,但是他已經在印度的電子商務圈打拼多年。他與幾個和他一樣年輕的印度男孩創立了一個叫jabong的時尚品電商網站,在經營網站的過程中,他學習電子商務,瞭解電商頁面、如何進貨、庫存管理等知識,但是他主要的工作是市場運營。
走進林斌辦公室的馬努,這一年只有32歲。他光頭、圓臉、身材高大魁梧,黝黑的皮膚襯托出雪白的牙齒,看上去總是笑意盈盈。
這是一個在印度大家庭裡成長起來的男孩,從小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他的媽媽熱愛閱讀,不僅讀過好幾個大學,還在馬努申請大學之後,自己又申請了博士學位繼續進修。在馬努的印象中,她的媽媽總是鼓勵他讀書,讀什麼書都可以。馬努的父親在馬努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經商,經歷過一些起起落落,他對父親經商最深的印象是,有一次,父親經營的手錶工廠遭遇了盜竊,損失嚴重,幾乎讓整個工廠陷入破產危機。但是父親堅持沒有去銀行貸款,而是靠自己的努力慢慢緩了過來。在父親的影響下,馬努對從商這件事有了朦朧的概念,並且學會了在危機中保持強大。
從馬努的履歷來看,他能夠走進林斌的辦公室,看似是一個偶然,其實是冥冥中已經註定的必然。從印度最好的高等學府印度理工學院畢業以後,馬努在全球著名的諮詢公司之一麥肯錫工作了5年,其中70%的工作是幫客戶做戰略執行和落地。由於他服務的客戶遍佈世界各地,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過著「空中飛人」一般的生活。今天在尚比亞幫客戶拓展市場,明天在新加坡幫客戶做商務規劃,每兩天飛到一個新的國家。在那一段時間,他養成了觀察公司的習慣,也拓展了國際視野。這也為他後來在印度創業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2008年,馬努因為出差第一次來到中國,這次旅行給他留下的印象極為深刻。他說:「中國是令人震驚的。那些基礎設施是那麼的先進,我之前一直以為中國和印度差不多,這是我第一次認識到,中國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已經變得讓人感到不可思議。我當時就想,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再次來中國。」
時隔5年,馬努終於再次來到中國。這一次他不是公務出差,而是一次私人性質的旅行。他先去深圳和上海見了一些朋友,北京是他的最後一站。在北京,他有一個重要的日程,就是拜訪當時已經在海外聲名鵲起的公司——小米。他是從一篇英文的整版報道里讀到小米的故事的。那個時候,馬努剛剛開始關注移動市場,對文章裡介紹的小米哲學充滿好奇。他通過一個朋友找到了林斌,並通過電子郵件和林斌約了見面。
在這個會議上,馬努不但見到了林斌,也見到了剛剛入職的雨果·巴拉。林斌和雨果對印度市場有很多的疑問,他們問了馬努很多有關印度經濟、印度電子商務以及印度智慧手機的問題。馬努也問了一些關於小米的問題,同時,他對雨果·巴拉也充滿好奇,他問雨果:「是什麼樣的動力讓你離開美國常駐中國,來為一家中國公司服務?」
當時的馬努還沒有任何想加入小米的意思,但是幾個月之後,他接到了林斌的電話:「為什麼不加入我們呢?你可以負責開拓印度市場。」這個時候馬努剛剛離開jabong,正在思考人生的下一步。看來,這是上天給他的一個完美選擇。
馬努永遠也不會忘記加入小米之前和雷軍的正式會面。和林斌、雨果一樣,雷軍也關心印度市場的現狀、印度的電子商務表現以及印度市場未來的可能性。不過,雷軍看起來更加關心一個問題,那就是市場的費用。知道馬努此前做過電子商務,他問馬努:「你自己的網站市場費用率是多少?」馬努回答:「大概10%~15%。」雷軍說:「那你猜猜小米的市場費用率呢?」「嗯,4%?」「不對,再猜。」「3%」「不對。」此時雷軍走到辦公室的前面,用黑色速寫筆,在一塊白板上寫了一個大大的零。
就這樣,只有32歲的馬努,成為小米印度的第一號員工,他的職位是小米印度公司總經理。接手這個工作之後,他馬上開始了在印度的開荒拓野。在印度開展工作之初的情景,至今讓馬努覺得十分好笑。
沒有辦公地點,馬努就在離印度最大的電子商務公司flipkart兩公里處的一個咖啡館裡辦公。和flipkart有會議的時候,他就去開會,沒有會的時候,他就開啟電腦待在咖啡館裡辦公。咖啡館裡的人進進出出,經常會閒聊一會兒。他們問馬努:「你是做什麼工作的?」馬努說:「為一家叫小米的公司做事。」對方接著問:「這是什麼公司?在哪裡辦公?」馬努只能回答:「還沒有辦公室,我在咖啡館辦公。」對方這時通常會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們是一家實體公司嗎?」「嗯,目前還沒有,沒有實體。」對話通常到此為止,馬努經常會被看成一個奇怪的、也許正在做不合法生意的年輕人。
這給小米印度早期的招聘工作帶來了一些困難。給印度人解釋小米是一傢什麼樣的公司頗費周折,需要把所有的「小米哲學」從頭到尾講述一遍,這很考驗馬努的口才以及印度應聘者的理解力。即便馬努把應聘者說服了、感動了,通常還會有來自應聘者的父母、朋友和配偶的阻力,沒有人會認為這傢什麼都還沒有的公司能有什麼前途。
一種強烈的孤獨感包圍著這個印度年輕人,在印度這種熱鬧的國度裡,拓展業務也許不是最艱難的,最大的挑戰是沒有人和馬努說話。他白天和人最多的交流發生在和雨果以及林斌的三方電話會上。當他終於註冊了實體公司,並租下一個能坐6個人的辦公室時,他發現辦公室裡空空如也,比咖啡館還空曠。當他偶爾約個人到辦公室談事時,比約定時間早到的人會發現,馬努自己拿著鑰匙來開門。2014年7月,當印度第二個員工終於入職的時候,馬努簡直歡天喜地。他的第一個感覺是,上帝啊,終於有同事可以和我說說話了。
儘管早期的拓展充滿魔幻現實主義的味道,但是小米進軍印度的步伐卻相當迅速。馬努和印度最大的電子商務網站flipkart很早就有一些商務聯絡,而現在,這家網站對於出售小米的產品也十分感興趣,因此接洽起來並不困難。小米總部很快就做出決定,由flipkart獨家銷售小米在印度的第一款產品——小米手機3。他們將用和國內同樣的方式——極強的產品效能和吸引人的售價,打響在印度的第一戰。
2014年7月15——21日,flipkart在網站上開放了「一星期註冊視窗」,讓人們為搶購小米手機做準備。短短一星期之內,他們就收到了10萬的註冊量。
小米為手機產品在印度市場的第一次亮相舉辦了一個小型的記者釋出會,一個小禮堂裡,一共來了18位印度記者,這讓馬努十分興奮,他從來沒有想過,記者們會為一個他們從未聽說過的公司而來。在這個只有一塊螢幕的小型會議上,林斌、雨果和馬努三個人都做了簡短的發言。這是馬努這一生做大量演講的開始,對於這一次演講,他的回憶是:十分十分緊張。
小米手機3的釋出獲得了成功。開賣僅僅39分鐘,小米手機3就在flipkart上脫銷了。很顯然,印度市場還從未領略過這種閃購的力量,因此所做的技術準備明顯不夠。小米手機3從當天中午12點開售,flipkart的伺服器很快就崩潰了。有的時候,連結還未跳到支付頁面,使用者的購物車就被清空了。一些使用者抱怨訂單沒有通過就被多次收錢。由於flipkart遇到了多種技術問題,大量註冊使用者未能訂購到手機。
可以想見,這樣的結果讓印度網民產生了抱怨。一些網友紛紛在網站上發表評論:「flipkart很糟糕,搞得消費者很失望,整個過程缺乏透明度,給他們的服務沾上了汙點。至少他們應該事先宣佈,無法保證註冊一個賬號就能在釋出當天買到手機」「他們想要打敗亞馬遜」「我想他們是在炒作吧,現在每家媒體都突出報道這一事件」。
當然,除了這些偏負面的評論,也有令人興奮的評價,比如「讓我高興的是,三星、htc和索尼等虛高定價的公司將會遭到致命一擊!」「我今天買到小米手機3了,哇,這簡直是個效能巨獸啊!」
媒體人士對此次閃購也做出了評論:「顯然,flipkart和小米的庫存無法滿足需求。」
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小米通過線上搶購的方式賣掉了12萬部手機。短短一個季度,小米在印度智慧手機市場的份額就達到1.5個百分點。
對於馬努來說,此前一切的疑慮都一掃而光。有太多成功的印度企業家曾經對小米的模式產生過質疑。不止一次,一些傳統大公司的ceo對馬努說:「你知道,印度市場94%都是線下市場,你們怎麼可能只做線上6%的生意就能取得成功呢?你們怎麼可能一分錢市場費用都不花呢?你們肯定會關門的!」
現在馬努知道,他們錯了。
450億美元估值下的隱憂
毫無疑問,2014年對於小米來說絕對是巔峰的一年。小米秉持自己先鋒的理念,在手機市場上一騎絕塵。2014年第三季度財務報表顯示,小米用不到三年的時間,衝到了市場份額中國第一、全球第三的位置。這一成績把那些長期佔據優勢地位的傳統手機廠商——三星、聯想、華為、酷派都甩在了身後,小米一躍成為中國最大的智慧手機廠商。
無論對小米是推崇追捧,還是批評懷疑,人們此時已經見證了小米從建立之初就提出來的網際網路思維的實現。手機的穩定銷量,讓miui有了非常穩定的黏性。截至2014年8月16日,miui使用者總數突破7000萬,洪鋒帶領的雲服務團隊讓這個系統的便捷性得到充分的發揮。小米雲服務的使用者此時已接近6800萬,小米雲上儲存了241億張照片和2.47億段影片,而且這些數字每天都在增加。這樣的資料表現讓外界有了這樣的觀察——小米越來越像一家平臺型公司了。
除了在國內市場佔據優勢以外,雨果·巴拉還開拓了印度市場,他很快在全球7個國家和地區設立了辦公室,準備在國際市場上攻城略地。劉德帶領的生態鏈企業試水投資了27家硬體企業,在市場上打造出了幾款爆品,這驗證了生態鏈模式的可複製性。
這一年,小米銷售了6112萬部手機,比2013年增長227%,佔據中國手機市場份額的12.5%。它的含稅銷售額是743億元,比2013年增長135%。可以說,這個成績單是夢幻的,看起來像是一個創業童話。無論是雷軍,還是其他的聯合創始人,包括那些早期員工,他們在小米創立之初都沒有想到,這一天會到來得如此之快。從外部環境來看,小米抓住了人們從功能機到智慧手機的換機大潮的風口,也驗證了雷軍創業一定要順勢而為的理念。
根據gfk公司的資料,2009年到2013年的4年間,智慧手機的增長率分別為73%、157%、126%和82%,小米能成為移動網際網路時代一家「現象級」的公司,與這個宏觀利好密切相關。
新的產業週期的到來,給了雷軍和同時代的企業家們更多的發揮空間。2014年,首屆世界網際網路大會在烏鎮舉辦,中國成為世界網際網路的一極。此時,中國智慧手機處在井噴期,一個季度的銷售量達到9000萬部,是美國市場的3倍。80後和90後平均每人每天上網3個小時。4g時代的到來,讓移動網際網路釋放出巨大的經濟能量,當硬體裝置有了4g技術的支撐,移動網際網路、雲端計算、物聯網和基於大資料平臺的「新服務、新商業、新應用和新業態」就有了一切可能性。
2014年,一直在摸索蟄伏中的新一代創業者張一鳴、陳睿、王興、程維等,終於有了乘風而上的機遇。4g時代的商業模式紅利與網際網路紅利的疊加,裂變出很多新的應用空間和商業機會,也帶來了巨大消費勢能。在內容消費和城市出行等方面,人們的生活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今日頭條、嗶哩嗶哩、美團、滴滴、快手都是帶來這種變化的經典案例。在這一年,滴滴和微信達成了合作,使滴滴的使用者數超過1億,註冊司機達到100萬,日均單量達到521.83萬單。快手也開始朝短影片社群方向前進。張一鳴創立的今日頭條,終於從搜狐、網易、騰訊等門戶新聞客戶端的圍剿中脫穎而出,規模超過了1億,月活躍使用者達到4000萬。
小米逐漸在市場上取得自己的地位,同時也贏得了創新的機遇。這和小米剛剛建立時,供應鏈體系只願意給小米提供一些固有的工藝不同。現在,一些新工藝剛剛展現出可能性的時候,供應商們就願意來到小米,和研發工程師們一起探討未來的可能性。
小米手機4出貨之後,螢幕供應商夏普的一位工作人員來找結構工程負責人顏克勝聊天。忽然,顏克勝看到這個人拿著的手機螢幕上居然切了一個斜角,這讓螢幕產生了弧度,比四四方方的螢幕形狀柔和了很多。顏克勝馬上提出一個問題:你能不能在螢幕上幫我切個圓角?對方說,現在不敢說,只能回去試試。
供應商離開之後,一系列的靈感開始在顏克勝的頭腦裡湧現。他想:如果夏普的螢幕可以切出圓角,我們的裝置就可以做出相應的改變,接下來的問題就是怎麼提高屏佔比,讓手機更好看一些。如果屏佔比做到終極程度,那一定是頂天立地,達到百分之百,這就需要把其他的結構推到頂上或者下面。
那一天,顏克勝直到入睡之前還在浮想聯翩,他的大腦不停地進行著推演:如果手機的額頭和下巴同時消失,那麼它的攝像頭、射頻天線以及螢幕發聲器應該在內部怎麼擺放?他越想越興奮,此時此刻,他的想法是,小米能不能做一款史無前例的作品——全面屏手機。
可以說,小米計程車氣在2014年那一年是空前高漲的。而且,小米的增長態勢也讓投資人的內心出現了小小的沸騰,他們摩拳擦掌,不斷來詢問投資的可能性,都希望能夠抓住機遇進入小米投資人的戰隊當中。
dst的尤里·米納爾是小米最堅定不移的支援者。小米手機4的釋出再次大獲成功後,2014年7月,尤里給雷軍打了一個電話並問了他一個問題:「現在小米估值500億美元,能不能投?」雷軍問:「為什麼是500億美元?」尤里解釋說,臉書在未上市公司裡的估值大約是500億美元,這應該是最高值了。所以,他可以給小米一個未上市公司的最高估值。
此前雷軍一直是再次融資的反對者,理由是小米的賬上還有很多現金,再加上此前小米還發過一輪債務,總計大約有40億美元,因此小米並不缺錢。但是一些知名投資人不斷前來接洽和溝通,讓小米這一輪史上最受關注的融資之旅,最終還是開啟了。
軟銀集團的孫正義曾經託雷軍的老熟人陳一舟找到雷軍,並轉達他對小米的巨大興趣。雷軍也因此飛了兩趟日本,每次都和孫正義聊上四五個小時。孫正義非常喜歡小米的產品,他這樣向雷軍表示:「500億美元的估值太貴了,450億美元的估值可以投資,軟銀希望最少持有10%的股份。」
最後,軟銀同意出資50億美元,再加上雷軍當時接觸的其他外部投資者,小米當時的融資額度可以達到70億美元左右。
交談很順利,合同也即將塵埃落定。雷軍和軟銀約定,雙方將於2014年10月14日在北京簽訂這份合約。但是小米的想法在最後一刻還是變了,當雷軍帶著這個合約回到北京時,有幾位高管提出了不同意見。他們認為,現在讓過多的資金進場,幾乎等於將可預見的勝利果實莫名分享。甚至有位高管說,小米將來的市值應該是一兩千億美元。小米團隊最終決定,只能給軟銀留出10億美元的投資額度,當然,這個提議被軟銀拒絕了。
最後,這輪融資由dst基金髮起,從摩根士丹利出來的明星分析師季衛東新組的all-stars基金加入其中。同時,進入本輪融資的還有馬雲旗下的雲鋒基金、新加坡主權基金gic、厚朴投資等機構。
2014年12月29日,雷軍發出公開信,正式宣佈小米融資11億美元,估值達到450億美元的訊息。這個訊息如同夜空中的一道驚雷,讓整個風投界和產業界大為震驚。人們注視著這個用風馳電掣一般的速度奔跑成長的新物種,用一篇又一篇的分析文章覆盤著它的成長。
人們發出了這樣的感嘆——從剛開始的2.5億美元,到如今的估值450億美元,小米幾乎每年都在以4倍的速度複合增長,小米的成長創造了一個鮮活的商業奇蹟,也使小米逐漸變成眾人競相追捧和膜拜的神明。sup/sup
2014年的光輝業績、2014年年底宣佈的巨大利好,這一切讓創業者所能經歷的美好,如同燦爛的禮花一樣在夜空中綻放。殊不知,這高光時刻正是隱憂到來的時候。這看似完美的時刻,正是一些錯誤開始發生的時間。在公司層面,一些問題已經出現了,但是,此時此刻,耀眼的光芒把這些隱憂和問題遮蔽住了,一些人提出的擔憂和疑慮,也被舉杯相慶的聲音掩蓋住了。
在手機市場上,一個強勁的競爭對手正在飛速成長。華為mate7的成功,讓華為開始快速奪取這一年三星丟失的中國中高階手機市場,並收編了三星退場留下的手機渠道,為華為的後續發展奠定了基調。魅族和阿里巴巴開始戰略合作,雙方號稱要建立更開放的系統。樂視手機也在暗流湧動之中醞釀著並準備用非常規的價格體系對市場進行打擊。同時,酷派、奇虎等公司也在手機市場開始了搶奪份額的燒錢行動。硬體廠商們的不安感正在上升,而小米的高調融資則帶動了熱錢進入這個行業的野心。
在這一年不容忽視的還有oppo和vivo兩個品牌的成長。這一年,運營商把以前只給「中華酷聯」的份額開放給了公開市場,因此以前只做公開市場的這兩個品牌從單一市場進入了多種渠道市場,包括運營商渠道。
另外,紅米將山寨市場終結之後,oppo和vivo憑藉較高的產品毛利與較大力度的渠道投入,吸引了大量經銷商與之合作。線上下,他們地毯式地鋪設了大量門店,從而形成了一種盛況——在通訊一條街上,oppo店與vivo店從頭到尾相間分佈。在這段時間,他們的品牌從三線城市更加下沉到五六線城市,奪取了這些曾經被山寨機佔據的線下份額,這讓他們的總盤子都得到了提升。
另一個商業訊號也被忙碌中的小米忽略了,那就是阿里巴巴在這一年開始了它的線下探索,顯露出它在新零售方面佈局的端倪。那一年,阿里入股銀泰百貨。此後,淘品牌入駐銀泰實體店,銀泰超市入駐天貓超市,銀泰的會員體系與阿里的天貓大資料打通。而另一家公司美團,已經在殘酷的千團大戰中脫穎而出,成為除bat(百度、阿里巴巴、騰訊)三家巨頭之外的另一個巨型公司。其中的原因也和線下市場息息相關——美團的商業模式並非純線上的生意,其線下龐大的商業容量也讓它贏得了堅實的基礎。
一些商業評論家認為,1999年以來,單純的網際網路模式對中國零售業疾風暴雨般的「侵略性改造」,已經達到了「攻擊停止線」,中國商業在接下來的時間進入到線上線下相互補充和融合的階段。
當這些大的線上電商開始線上下佈局的時候,就已經對外界放出一定的商業訊號——線上市場正在趨於飽和,網際網路上的流量紅利正在逐漸減少。因此,電商巨頭開始線上下尋找新的流量入口。自從出生以來就一路凱歌高唱的小米網,很快就將體會到電商流量見頂的感受。
在國際市場上,小米迎來了它的第一個「成人禮」。成功進軍印度市場5個月之後,小米遭遇了愛立信的專利訴訟,導致貨品被封。此後,印度德里法院授予小米「臨時許可證」,允許它繼續銷售基於高通處理器的智慧手機「紅米手機1s」,前提是每部手機要預繳100印度盧比。這個事件給雷軍敲響了警鐘,讓他認識到,中國企業走向海外,必須擁有足夠的技術專利儲備,否則就會受到牽制。當時的小米在專利儲備方面還很薄弱。
對於同時在全球7個國家和地區鋪開的做法,小米創始人之一黎萬強也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有一天,他走進雷軍的辦公室,對雷軍說:「我覺得我們這麼幹問題很大。」
當然,黎萬強提出這個疑問之後,還對雷軍說出了一個他個人的重要決定,那就是暫時從小米離開。連續幾年管理銷售、服務和營銷工作的高壓已經讓黎萬強疲憊不堪,他急需一段完整的休息期。這個決定讓雷軍感到無比惋惜和心痛,也讓熱愛黎萬強這個領導的團隊成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一些一直跟隨他的同事,比如張劍慧和朱磊,在聽到訊息那一刻都哭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悄然改變,而小米此刻依然沉浸在高估值的狂歡中。
「所有的人都膨脹了,包括我在內。」雷軍後來在覆盤時這樣評價當時的心態。融資結束一個月之後,雷軍忽然意識到,進行這輪估值為450億美元的融資其實是個巨大的錯誤。它太像是虛榮心驅使的產物了。它引發了資本對網際網路手機的狂熱追捧,讓熱錢盲目地進入了這個領域。與此同時,它也把小米帶到了一個眾人矚目同時也人人眼熱的位置。而小米其實又沒有融到足夠和那些對手無限制對抗的資金。雷軍事後覆盤,如果當時小米接受來自軟銀和其他投資者的共計70億美元的注資,它將有機會通過「不講理」的戰略虧損,招募到更多頂尖行業人才,在幾年之內結束激烈的行業競爭。
但是歷史沒有如果。
危機很快就要降臨到這家一直在享受光輝歲月的公司。
憶「小米」如何4年估值450億美金的秘訣.熱舞傳播.2018.09.11.詳見https://baijiahao/s?id=1611302713405490335&wfr=spider&for=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