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身影遠遠從小李灣方向匆匆走來,老支書看的分明,敲著菸袋笑罵道:「就知道這個李瘸子是在裝孬,現在看到吃虧了才興沖沖地的冒頭。」
瞥了一眼一臉平靜的陳有為,老支書笑道:「陳大學,要不你就負責到底,把這個李瘸子給一舉拿下?」
陳有為掐滅菸頭遠遠扔去,微笑道:「也好,我們趁勝追擊,速戰速決。這田裡的莊稼可等不了太久,想必小李灣的人也不全都是糊塗蟲一個。」
「老柳,我來晚了,真是不好意思啊……」一拐一瘸的一個乾瘦老頭看到柳衛紅就是大嗓門起來:「今天病了,誰知道這些小王八羔子們乘機就翻了天,你們柳家灣沒有什麼損失吧?」
「我呸,你個李瘸子,什麼玩意兒,跟我們玩兒橫的了。」柳衛紅像極了衝動的鬥雞,脖子都樹的老高,噴了對付一臉口水:「要不是我們這邊有高人在,今天就要出了大事。真要是有人因此送命,你狗日的就不怕一輩子被人戳脊梁骨?」
「老柳,消消氣,消消氣……」李瘸子掏出一支香菸,遞到柳衛紅跟前,忿忿不平的柳衛紅側頭不理會。
一眼看到身材高大一臉英氣的陳有為,李瘸子眼睛一亮,將煙遞到陳有為跟前,套著近乎道:「這位是……」
陳有為笑呵呵的接過香菸,客氣的說道:「陳有為,水陽縣縣政府來柳家灣村下村駐點的工作人員。」
李瘸子身後一人拉了拉他的衣襟,壓低嗓音道:「就是他!」
李瘸子臉上的笑意更加濃了,連連驚呼道:「原來是陳幹部,你好你好!」
心中卻是狐疑不定,這個小年輕看上去白白淨淨,個子雖然不小,怎麼看都像個白面書生,這樣一個嫩娃娃就是自家侄子嘴裡的那個高手?
「李支書吧,雖然我們隸屬不是同一個省同一個縣,可是就地理位置來看,我們柳家灣和小李灣卻是同根同源生活在一個大山的兄弟姊妹。發生今天這樣一起差點引起大禍的衝突,這實在是不應該啊!你說是不是?」陳有為緩緩說道,語氣平淡卻又沉重。
陳有為一副地道官腔讓李瘸子聽的是一愣一愣,臉上的嬉皮笑臉也不自覺的收了起來。
「陳幹部說的是,說的是,我也是得到訊息趕緊跑來。幸虧有陳幹部及時解決了事情,否則真要是造成嚴重後果可就麻煩了。」李瘸子像啄米的小雞一般不停點頭。
柳衛紅給了陳有為一個欣慰的眼神,小李灣的李瘸子可不是好對付的人,這個小陳大學果然有兩把刷子硬是讓平日裡神氣活現的李瘸子服軟,看來今天這事兒的主動權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哼,走吧,有什麼話進屋裡說!把你李瘸子給曬黑了,還不見得你們小李灣的人在背後怎麼嘀咕呢!」柳衛紅人老成精,乘勝追擊,在氣勢上始終壓上對方一頭。
李瘸子嘿嘿一笑,沒有半點客氣的意思,跟在柳衛紅陳有為的身後,屁顛屁顛的說著閒話,壓根就沒有把自己當外人。
回到自家院子,柳衛紅一邊招呼老伴兒出來燒水待客,一邊坐下指著李瘸子對陳有為笑道:「這些年,這個李瘸子也不知道厚著臉皮來我們家蹭了多少茶水,可就是不解決事兒。你說小李灣有這樣的村支書有個屁用,還不如找個七老八十的老傢伙,好歹也能陪我下棋嘮嗑的好。」
李瘸子哭喪著臉,嚷嚷道:「老柳啊,你也得體諒體諒我啊,村子裡上千張嘴要吃飯,沒有水怎麼辦?除了找你們來協調,我們找誰?」
「放你的狗屁,照你的意思,今天這場仗還是我們的錯了!」柳衛紅跟李瘸子看來是老冤家了,說著說著就火冒三丈了。
陳有為在旁邊看的眉頭直皺,看來老支書說的還真不錯,這坐下還沒有說上兩句就頂起牛來,可以想見要是讓他們商量個什麼事情,那自然是一拍兩散沒的談了。
「咳咳!」陳有為清了清嗓子,柳衛紅一個愣神,似乎想到這跟之前商量的有些跑題,安靜下來,抓起大眼袋抽個不停,小小陰暗的堂屋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李瘸子心中一驚,這是什麼情況,自己這個老對頭什麼脾氣他可是一清二楚,此刻卻對眼前這個年輕的下村幹部低眉順眼言聽計從,這可就跟自己之前的計劃有不小的變化。
陳有為掏出喜梅香菸,給屋內幾人散了一圈,點上火悠哉的抽上兩口,淡淡道:「兩位支書,乘著大家都在,我們還是好好的商量一下如何共同應對這抗旱保苗的大事好。至於說打架什麼的,那都是小事,我相信李支書回去後也會好好教育村民一番的,是不是?」
李瘸子大喜,別看他囉裡囉嗦說個不停,其實他知道自己這邊理虧,真要是對方認起死理來,天知道這事兒能扯皮到什麼時候。只要想想天天圍著這些狗屁事情轉,沒有累死也會被煩死。
「陳幹部果然不愧是上面來的,這看問題就是透徹,抗旱保苗重要!抗旱保苗重要!」李瘸子聽的是心花怒放,對著陳有為就是一番**裸的恭維。
柳衛紅看不下去了,這個李瘸子就是這麼沒有出息,也最是滑頭不過,眼見自己不吃虧那不要錢的好話是使勁的往外扔。
端起茶杯,陳有為輕輕吹了吹茶水飄著的些許細碎葉片,小口輕啜有些苦澀卻在入口之後舌蕾上傳來絲絲甘甜的茶香,任由滾燙濃郁的熱流衝下喉嚨,不禁閉上雙目靜靜回味這口味獨特的野山茶帶給自己全身的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