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們這些皇上:負了美人,也負了才子(三)

江湖 郭德綱 第1頁,共2頁

上一期咱們提到了杜甫,說杜甫的生平有這麼一大憾事,就是沒見到張九齡。

張九齡,可以這麼說,讀書人的「學而優則仕」就是拿張九齡做了一個完美的榜樣,他是嶺南詩派的第一人。「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唱絕千古,「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才子們那種自甘寂寞的美好品格,他也有。

輔佐皇上,君臣一心,有了開元盛世。雖然說皇上一氣之下貶了他,但是在他死後追封他為荊州大都督,安史之亂之後皇上再次追悔莫及,追封他為司徒,他在死後終於得到了皇上全部的愛。

當然,他也眼睜睜地看著皇上從一代明君變成了專寵楊貴妃的「從此君王不早朝」的君主。

這個才子加上賢相的人,受到了民間廣泛的愛戴,老百姓一旦喜歡誰,就特別喜歡給他加戲,傳說張母曾經打撈到一條几十斤重的魚——九鯪魚,魚長到好幾十斤了,張母動了惻隱之心,把魚放了。

不久張母就懷了孕。但到第十月的時候還沒分娩,算命先生說了,腹中胎兒是非凡人物,眼前這個地方太小,容不得,得到大地方生。

老張家真搬到一個大地方住。小孩一出生,他母親就想起那條魚來了,覺得是報恩來的,就起名叫「九鯪」,這個「鯪」是「鯪魚」的「鯪」。

機緣巧合,他們遇見了六祖慧能,六祖覺得孩子有靈氣,但是叫「九鯪」的「鯪」不行,這魚上不了岸啊,得改,改成了「年齡」的「齡」,表達長壽的意思。

張九齡五六歲的時候,吟詩作賦,被稱為神童,七歲的時候遊寶林寺遇到當地的太守,太守看著孩子活潑可愛,還不露怯,就問他:「會對對子是嗎?來,我出一個題目吧,上聯是‘一位童子,攀龍攀鳳攀丹桂’。」

張九齡樂了,回說:「三尊大佛,坐獅坐象坐蓮花。」

這個要是真的話,就了不得了。

張九齡也曾經寫過行卷給廣州刺史,後來在武則天時期考進士第,一路上得到的賞識不斷,遇到的人都不斷地肯定他的才幹,但是都快三十了,也才是一個秘書郎。巨大的反差讓他萌生了歸隱的想法,就在這個時候,真命天子出現了!

李隆基當時還是太子,決定廣納人才,東宮舉文學試,張九齡來應試,君臣一見傾心,封為右拾遺。李隆基登基之後,張九齡改任左拾遺,不過,他在政治上還不是很成熟,遭到了宰相姚崇的不滿,於是稱病南歸。

別人要是仕途失意,可能就是寫詩抒發胸中的鬱悶,張九齡沒有,一到家,便向朝廷建議,請求開啟大庾嶺路。這條路最早開鑿於秦朝,山路險峻,到唐朝時幾乎已經被廢棄,為了開啟南北交通,也為了給家鄉人造福,我估計張九齡可能親筆寫詩:「要想富,先修路」,皇上很高興,就批准了。張九齡也很給力,兩個多月,就把這道給修好了。

這道寬三丈多,長二十多丈,梅關古道成了連線南北交通的主要通道,後人稱這是古代的京廣線,這在政績上來說,乾得很漂亮。

皇上龍顏大悅,不久,張九齡被召回京。又拜官了,叫左補闕,主持吏部的人才選拔,並且得到了當朝宰相張說的賞識,後來張宰相罷免時他也受到牽連,貶為洪州刺史,張宰相再回來的時候,他也回來了。

反正幾起幾落,他嚐到了仕途的酸甜苦辣,可能也感受到皇恩有時候不靠譜,五十五歲,他回家照顧母親,李隆基不允許,便把他兩個弟弟就近在家鄉封官,讓他們照顧母親。

「你不是說你要回家照看你媽媽,別費那個勁了,你兩個弟弟在家待著呢,這朝中不能沒有你。」這意思就是說,朕一刻也不能離開你。

君臣關係如膠似漆,但張九齡成天跟李隆基抬槓。皇上也有皇上的偏執。張九齡早就看出了安祿山狼子野心,一再請皇上早日除掉此人,但皇上當耳旁風。他的死對頭李林甫趁機挑撥離間君臣關係,張九齡一貶再貶,從當朝宰相一直貶到了荊州刺史,李隆基也有意思,罷免張九齡之後,把張九齡趕出朝廷,可是每當有新的宰相人選送上來,他又問「風度得如九齡否?」你瞧,這不是抬槓嗎?

李隆基的「隆女郎」是楊貴妃,而「隆宰相」就是張九齡那樣的。歷史記載說張九齡是一個耿直溫雅、風儀甚整的宰相,無論在家、外出上朝都保持一貫的優雅。朝中的官員上朝時都要手拿著笏板,竹子、玉石、象牙等材質的,上面可以寫字,備忘錄似的,不用的時候,有的人就順手插在腰帶上。

張九齡覺得不雅,就自制了一個袋子掛在腰間,平時把笏板裝在袋子裡,這個就是後世官員都在用的,叫笏囊。

可見張九齡是一個很講究的人,可惜的是,唐玄宗李隆基雖有識人之才,「開元盛世」證明他是個明君,大唐氣象讓今天的人都念念不忘,當時的才子們都放下驕傲,就想在明君的身邊施展生平抱負,可是數來數去,床前明月光變成了白米飯,「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美人和才子,一朝承恩寵,最後也竟成了「此恨綿綿無絕期」,也不知道是帝王無情,還是命運的捉弄。

其實,皇上也是人,是人,心性就不定,今天愛這個,明天愛那個,不對等的關係,往往就是一齣出悲喜大劇,三皇五帝一直演到末代皇帝。比如說這個屈原,屈原一跳,楚懷王的罪鐵板釘釘,中國人沒有不知道屈原的,不知道屈原也吃過粽子,知道楚懷王的好像沒有知道屈原的多,如果介紹楚懷王的頭銜,那就是昏君,畢竟屈原就是因為他死的,是不是?

自古以來,耿直的忠臣動不動就以死勸諫皇上,你不聽我就去死,一般來說還是管用的,因為沒有皇上願意背那麼一口大鍋。但是楚懷王若真是昏君,他從一開始就不會看上屈原,說明他是有眼光的,他要是沒兩下子,屈原也不可能死心塌地地跟他。才子們的眼睛是長在頭頂上的,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跪下。事實上群雄逐鹿中原,當時能夠和秦國抗衡的只有楚國,故而有「得天下者,非秦必楚,非楚必秦」的說法。

楚懷王執政期間,他利用屈原進行改革,舉賢任能,聯合齊國抵抗秦國。君王滿懷壯志,臣子銳意進取,君臣一心,其利斷金,倆人關係好的那段時間,屈原在《少司命》裡寫的都是遇到知音、政治才華得以施展的喜悅,但是也預言了日後「生別離」的結局。皇上喜歡你聰明,旁人未必也喜歡你聰明,你那麼聰明又那麼得寵,天下好事都讓你得著了?這會兒不出幾個挑撥離間的人,那就不成世界了。

《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記載了這段歷史。楚懷王讓屈原擬寫憲令,還沒寫好,上官大夫想半路截和,屈原不給。對方就向楚懷王進讒言,說屈原居功自傲,認為除了自己,別人不行了。

這麼一來,「王怒,而疏屈平」,楚懷王大怒,從此就疏遠了屈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