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護心 九鷺非香 第2頁,共2頁

雁回這兩天也沒閒著,天曜去與妖族的人共商奇襲斬天陣之事時,雁回便也跟了去,抱著手在一旁旁聽,看著他們訓練,不發一言,晚上回來的時候便也開始調息打坐。

天曜看在眼裡,也不說破,只是偶爾提點她一兩句,而天曜的提點對於雁回來說便勝過其他師父教上好幾年。

剛過了沒兩天,這日天曜給其他妖怪佈置了任務,每個妖怪都忙自己的事去了,他便在林子裡教雁迴心法,雁回不願修心法,神色有些不耐煩:「天天都修心法,我內息不弱,你只要教我招式就夠了,足夠厲害的,足夠強大的,就行了。」

天曜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內息夠?」他語帶幾分嘲諷,「內息夠還會在運功的時候被人打斷?你若內息充足,便可直接將她的法術彈回去。」

提到這事,雁回微惱,輸給別人不是沒有過,但輸給凌霏,她便十分的不爽。

「那只是我一時大意!後來調息了一陣不就好了嗎!」

「那段時間足夠要你命。」

天曜話剛說完,倏覺林間漸漸瀰漫開了一股殺氣。雁回皺了眉頭,天曜便開口道:「邊界那方傳來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無需多話,自尋了過去。

趕到那方的時候雁回有點驚訝,妖族這方嚴正以待,為首的是面色寒涼的長嵐,而對面卻只有一人……

兮風。

許是剛才便已動過手了,兮風單膝跪地,唇角流著鮮血,想是傷了內臟。

「我只求見蒲芳一面。」兮風聲色沙啞,「之後,隨你們處置……」

「你沒資格見她。」長嵐的神色是雁回從未見過的冷,「若當真要見,你便去陪她吧。」說著長嵐周身殺氣又是一漲,方才他們在林間感到的便是這股氣息……

九尾狐的憤怒。

兮風跪在地上,沒有躲避,想來也是沒有力氣躲避了。

然而卻在這時,雁回倏見一道泛著陰氣的透明黑影擋在了兮風面前。雁回雙目一凝,立即動了身形,霎時攔在兮風身前,運足內息擋下了長嵐這一擊。

這一擊力道之大,四周登時騰起翻飛煙塵,待塵埃落定,雁回依舊靜立在兮風身前,毫髮未傷。

妖族之人皆是驚駭,他們都以為雁回只是個普通的修仙弟子,不過是運氣好救了燭離一命,這才來了青丘,誰都不曾想,她竟有能當下長嵐一擊的實力。

對於這樣的結果,雁迴心下也是有點詫異,她本以為,自己在再怎麼也得受點傷的……

她看了天曜一眼,他教她的心法,即便在不日日打坐的情況下,也在她身體裡面慢慢的增長啊,之前在天香坊他教她的時候便說,呼吸行走皆是修行,當時她還沒不信,原來只是欠缺時間的累積,等時間久了,便會有這效果啊……

而這結果顯然是在天曜意料之中的,別人都在驚詫,只有他一人連眉毛也不動一下。

長嵐雖然看不見,但感覺卻十分敏銳,他微微側了頭,耳朵聽著那邊的聲音。雁回立即解釋道:「我不是幫他。」她看了看身邊的黑影,蒲芳的面容在裡面若隱若現。

「三王爺,我與蒲芳相處時日不久,但她卻將心事說了不少與我聽,且容我用女子心思揣度一下,若是蒲芳在場,我想,她是願意讓此人去見她的。畢竟最後,蒲芳也是望著三重山的方向的。」

雁回身後的兮風渾身一震,眸中恍惚間有隱痛劃過,痛得他久久的皺著眉頭,無法放鬆。

長嵐默了許久,終究是一拂衣袖,轉身離去:「我怎會不知她那脾性。」言辭中,即是無奈也是心疼。他到底還是心疼蒲芳,打算忍了怒火,放人去見她了。

雁迴轉身,將兮風拉了一把,然後便退開了幾步:「跟我來吧。」

她引著兮風,一路走上青草崗,蒲芳的魂魄已經飄到了她自己的墓碑之後,她看著他,而兮風卻只看著她的碑。

「她最後可有提及我?」

「沒有。」雁回看著形容沉默的蒲芳,道,「一句話都沒說。」雁迴轉身離開,「你好好看看她吧。」

兮風靜默的站了一會兒,便在她墳前跪了下去:「我自幼與師父修道,謹記修道之人教誨,斬妖除魔,不行有違道義之事……我從未覺得自己做錯,然而但聞你死訊那時,我卻恍覺,此生行了三大錯事。」

「一悔不該求仙論道,二悔,既入仙門,卻在初遇你之後未曾下狠手殺你。」他說著,嘴角微微一動,「三悔,明明動了心,卻未曾在那日,舍下命與道義,迴護於你。」

蒲芳在碑後喉頭一哽,啞然無聲。

「我原想不負大義,不負真心,卻如今,竟是全都辜負了……」

他伸手撫上蒲芳的墓碑:「我既已什麼都找不回,那現在,便不如來陪你最後一程。」

雁回走到青草崗坡下,倏爾感覺周身大風一起,她回頭一望,只見崗上陽光謎眼,卻在日光之中,兩個黑影隔碑而立,對視許久,待得風平,兩個身影卻是擁在了一起。

然後漸漸消失在了光影之中。

雁回看得愣了一瞬,再跑上山坡之時,兮風跪在蒲芳墳前,額頭輕輕靠在她的墓碑之上,已經絕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