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院裡,天曜喚了一聲:「阿媽,我回來了。」便推門去了蕭老太太的院子。
雁回照常往自己屋裡走,然而跨進房門之前卻聽得蕭老太屋裡「咚」的一聲,像是什麼掉在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屋裡便沒了聲響。
雁回奇怪,便去蕭老太屋裡看了一眼,而一走到門口,雁回便停住了腳步。
蕭老太屋裡滿是常年被藥燻出來的藥味,天曜站在老太太床榻邊,在天曜身後是一張桌子,桌上的油燈倒了,油撒了一桌子,而天曜卻並沒有去扶,他只是愣愣的看著床榻上的蕭老太,沒有任何動作。
雁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蕭老太太已經躺在床上閉著雙眼,胸口沒了起伏……
雁回一默,目光再次回到天曜臉上。
他只是站著,揹著窗外投進來的光,臉上沒有透露出任何表情。隔了許久,他依舊平靜著一張臉,轉過頭來看雁回:「我去取壽衣,你待會兒幫我阿媽換一下。」
雁回只有點頭說:「哦。」
雖然知道蕭老太離開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但如此突然依舊讓雁回驚訝不小,而且竟也這麼巧,竟在天曜不在的時候便這麼去了。
老太太最後一面,卻是也沒見到這個「孫子」一面。
雁回在屋子裡看了看,並沒有看見蕭老太的魂魄,想來她還是去得挺安穩,這輩子也沒什麼遺憾的……
這一天,銅鑼山這犄角旮旯裡的村子死了兩個人,一個是蕭老太,一個是人販子周嬸。
村裡的人說,周嬸前兩天從地裡被人抬回來的時候一直不停的說著「妖怪妖怪」的胡言亂語,在家裡喊了兩天,終於在今日中午的時候在家裡蹬腳走了。
村裡人來拜完蕭老太便似趕場一樣去了周嬸家裡。
這不大的村子一下死了兩個人,村民們嫌晦氣,傍晚沒到就各自回家閉門不出。
這天晚上,村子裡就靜得跟沒人一樣。
天曜並沒和普通人一樣將蕭老太在屋裡停幾天,他像是完全不在意蕭老太一樣,待得村民走了後,他晚上便在村後地裡挖了坑,將蕭老太埋了。
然後便回了院子,不知從哪裡尋來了好幾大壇酒,悶不吭聲的,抱著就開始喝。
一口一口,像是要將自己撐死一樣不肯停歇。
雁回也沒想著勸他,看他喝得那般豪邁,她摸了摸酒罈,也不客氣,抱了一罈也跟天曜一樣咕咚咕咚吞了。
這酒並不好,口感差,還一路辣得往心裡燒。然而這股不舒爽灼燒感卻像是能將那些積攢在心頭的說不出道不明的不痛快燒灼乾淨一樣,讓雁回有一股想一醉解憂的痛快感。
直到將一罈喝了個乾淨,雁回肚子變得沉甸甸的,腦袋也開始慢慢暈乎,她這才將酒罈放下,看著還在灌自己酒的天曜,笑了出來:「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天曜也放了酒罈,他一抹嘴,臉在月光的對映下已經透出了點不正常的紅暈。
天曜望著雁回,見她手裡的酒罈已空,便毫不客氣的將她手裡的酒罈拖過來,扔掉,又遞了一罈給她:「再來。」
「陰陰沉沉的千年妖龍也有如此豪爽的時刻?」雁回抱了酒,「來就來!」
兩壇酒下肚,雁回便趴在桌子上開始無意義的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千年妖龍,幾罈子酒,便將你灌趴了下。」
天曜歪著身子靠在桌子上,依舊在一口一口喝著酒。
雁回拿手指戳了戳他手臂:「看看你現在落魄的模樣,說你是閱過千載春去秋來的龍,誰能信?」
天曜也有了醉意,他倚著桌子,一笑:「誰也不會信。」
這句並不好笑的話卻逗樂了雁回,將她逗得拍著桌子大笑:「你定是好色,才栽在女人手裡。」
天曜瞥了雁回:「你也是好色,才栽在你師父手裡?」
「我那是命運捉弄。」雁回又戳了戳天曜,「和我八卦下唄,素影真人怎麼害你啦,竟能把你弄成這模樣。」
天曜聽到這話,也像是聽了笑話一樣,他抱著酒罈開始笑,將這張漂亮的臉笑出了迷人的魅惑感,笑了好久,才停了下來,他彎著唇角道:「我摯愛之人,拔我龍鱗,剜我龍心,斬我龍角,抽我龍筋,拆我龍骨,禁我魂魄,將我肢解於大江南北,施大封印陣法,欲囚我永生永世……」他頓了頓,又飲了一口酒,嘴角依舊噙著笑,「她做那麼多,只為給她摯愛之人,做一副龍鱗鎧甲。護她心愛之人,長生不死。」
雁回有點迷糊的腦袋並不能將這些話的意思理解完整,她只歪著腦袋看了天曜很久:「你都被肢解成那樣了,現在為什麼卻還活著?」
天曜一轉頭,一雙被酒意染紅的眼睛帶著一半迷濛一半清亮,緊緊盯著雁回。
他們間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天曜卻探了頭,將唇畔伸到了雁回耳邊,喑啞著嗓音,充滿著誘惑:「為了遇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