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同時我也意識到自己竟從未認真思考過「自己怎麼做才能獲得幸福」,並對主張「獲得幸福本身也許非常簡單」的阿德勒心理學產生了興趣。

就這樣,我與在學習哲學的同時開始學習阿德勒心理學,但這對我來說並不是分別學習兩門不同的學問。

例如,「目的論」這種觀點並不是阿德勒時代才突然出現的主張,它在柏拉圖或亞里士多德的哲學中已經出現過。阿德勒心理學是與希臘哲學處於同一條線上的思想。並且,我還注意到,在柏拉圖的著作中永遠流傳下來的蘇格拉底與青年們進行的對話,在今天來講可以叫作心理輔導。

一聽到哲學也許很多人會認為難懂。但是,柏拉圖的對話篇中沒有用到一個專業術語。哲學用只有專家才能看懂的語言來敘述,這原本就很奇怪。因為哲學真正的意義不在於「知識」而在於「熱愛知識」,想要了解不瞭解的事物以及獲得知識的過程非常重要。最終能否到達「知」,這不是問題關鍵。

今天,閱讀柏拉圖對話篇的人也許會對探求「勇氣是什麼」的對話最終並未得出結論而感到吃驚。與蘇格拉底對話的青年最初都很難認同蘇格拉底的主張,他們往往會進行非常徹底的反駁。本書採用哲人與青年之間對話這一形式,也是遵循蘇格拉底以來的哲學傳統。

我自從瞭解了「另一門哲學」阿德勒心理學開始,就不再滿足於僅僅閱讀並解釋先人留下的著作這樣一種研究者的生活方式了。我想要像蘇格拉底一樣進行對話,於是不久便在精神科醫院等處開始了心理輔導。

所以,我遇到過許多「青年」。

青年們都想認真地生活,但很多人往往被自以為無所不知、通曉世故的年長者提醒「必須要更加現實」,進而不得不放棄當初的夢想;同時因為純真,所以被複雜的人際關係所累,感覺疲憊不堪。

希望認真生活非常重要,但僅僅如此還不夠。阿德勒說:「人的煩惱皆源於人際關係。」如果不懂得如何構築良好的人際關係,有時候就會因為想要滿足他人期待或者不想傷害他人而導致雖有自己主張但無法傳達,最終不得不放棄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這樣的人的確很受周圍人的歡迎,或許討厭他(她)們的人也很少;但另一方面,他(她)們也無法過自己的人生。

對於像本書中出現的青年一樣,已經接受了現實洗禮、煩惱多多的年輕人來說,哲人所說的「這個世界無比簡單,任何人都可以隨時獲得幸福。」這樣的話也許很不可思議。

自稱「我的心理學是所有人的心理學」的阿德勒也像柏拉圖一樣沒有使用專業術語,而且提出了改善人際關係的「具體對策」。

如果有人認為難以接納阿德勒思想,那是因為這種思想是反常識觀點的集大成者,而且要想理解它也需要日常生活中的實踐;即使沒有語言方面的難度,或許也會有像在嚴冬裡想象酷暑一樣的困難。但我還是希望大家能夠掌握解開人際關係問題的關鍵。

共著者,同時也負責本書對話創作的古賀史健先生到我書齋來的那天說:「我要成為岸見先生的柏拉圖。」

今天,我們之所以能夠了解一本書也沒有留下的蘇格拉底的哲學正是因為柏拉圖所寫的對話篇,但柏拉圖也並不僅僅是寫下了蘇格拉底所說的話。正因為柏拉圖正確理解了蘇格拉底的話,蘇格拉底的思想才能流傳到今天。

本書也正是因為反覆耐心地斟酌並修正對話的古賀先生的非凡的理解力,才得以順利問世。本書中的「青年」正是學生時代曾遍訪名師的我或古賀先生,更是拿到本書的您。雖然抱有疑問,但如果本書能讓你通過與哲人的對話增加不同環境下的決心,那我將不勝榮幸。

岸見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