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與渡邊的對話中,得知了小松的店名和地點。每一家店都在池袋站東口周邊。我認為線索就在這裡。這周的採訪總算啟動了。
冬季,太陽城60大樓的影子長長延伸而出,再過去的那一區,就是色情行業的聖地。
小松等人租下許多林立於那裡的公寓房間,經營色情產業。我先把住宅地圖貼在一起,把他們經營的店全部做了記號。
說是店鋪,公寓房間裡也只有櫃檯而已。交易系統是顧客在那裡看照片挑小姐並且付錢,就可以拿到小姐所在的其他公寓的房號。店鋪周圍有無數這類房間,空房有時也拿來供員工休息——感覺是供潛逃的小松躲藏的絕佳地點。
在周邊採訪的過程中,我漸漸查到以前詩織聽小松說是他家的、沒有生活感的住處,也是這類公寓的一戶。因為那一戶周圍也有櫃檯和許多小姐等待客人的房間。我決定徹底盯住這一區。
同時我也設法聯絡專門跑特殊行業的記者,或熟悉這個世界的訊息靈通人士。因為我猜想他們可能知道小松經營的連鎖店或是他可能會去的地方。小松居無定所,用一般方法是不可能找到他的。要找到他,只能逐一調查這類地方。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小松的?他開賓士車,長這個樣子。」我也問了每一個特殊行業人員和拉客的,但反應意外淡漠。
我聽說小松在池袋算是個人物,但看來事情沒那麼容易。我也購買了大量的特殊行業資訊雜誌和晚報。這段時間,我的公司辦公桌上和車子裡總是散亂著這類特殊行業雜誌和廣告剪貼。看到我明明應該是在採訪命案,卻淨做些莫名其妙事情,編輯部的女同事不曉得內心作何想法。
「欸,我喜歡人妻路線的,有沒有那種店可以介紹?」
我在池袋一帶和電話裡不曉得說了多少次這種話。雖然覺得一個老大不小的大叔這樣做實在很丟臉,但現在也只好不擇手段了。我也四處調查會出入這類店鋪的清潔公司和毛巾公司等從業人員。色情行業都會把用來接客房間的備份鑰匙寄交給他們,所以只要調查他們的行動,立刻就可以知道哪棟公寓的幾號房是這種用途。
我在一步步採訪的過程中,查到小松以前當過員工的店。據說他找了那家店的常客擔任金主,自己出來獨立開店。
小松辭掉那家店的時候,不僅擅自挖走小姐,還任意拿走店裡的備品,引發糾紛。而且東窗事發,遭人上門興師問罪的時候,他流著淚說要去向黑道告狀,這實在讓人更好奇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了。
我連日前往池袋鬧市區,四處打聽。
如果說攝影師採訪的基本是監視守候,那麼記者的基本就是四處走訪。走、走、走,不停地走,完全是體力勞動,不需要任何技巧。重要的只有一點,能不能碰到關鍵的採訪物件。
幾年前的夏天,我有過這樣的經驗。
事件發生在某個地方都市。一名男子不僅猥褻女高中生,甚至還把照片公開在網路上,因而遭到逮捕。
在當時,網路犯罪偵辦起來困難重重。正因為如此,成功逮到嫌犯的縣警得意揚揚地大肆宣揚破案一事。而且這名嫌犯在社會福利相關團體任職,因此引來媒體矚目。
我和一名新人記者負責採訪這起案子。但因為被害人未成年,警方公開的內容只強調「成功破獲網路犯罪」這部分,極度缺乏週刊需要的偵辦過程及案情概要,甚至連為何能夠逮捕、嫌犯有什麼特徵都不清不楚。截稿日迫在眉睫。我逼不得已,帶著新人記者,兩人在車站前展開訪查。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據說嫌犯是在車站前搭訕被害女生:「我可以為你拍照嗎?」既然如此,應該有好幾個女生碰過同樣的搭訕才對。人會重複相同的行動模式,被搭訕的女生數目應該不少。只要我們也採取一樣的行動,或許可以找到曾被嫌犯搭訕的女生。要採訪到他的作案手法、印象以及個性,應該只有這個法子了。如果說有什麼問題,就是發現那樣的女生的機率很小,完全只是「或許有可能找到」而已。
聽到我的提議,新人記者a君張大了嘴巴問:
「真的要這樣做?」
策略非常簡單。攔住放學回家的女高中生,出示嫌犯的照片,問:「你看過這個人嗎?」弄錯一步,我們就會被誤認為色狼。就算不被誤認,肯定也是拿著奇怪的照片逼近的怪叔叔。我可不想被扭送警局,所以指示a君務必要確實表明我們是在採訪。
那天真的非常熱。氣溫超過三十度,沒有風。我們分頭前往車站東口和西口,臉上和背部汗如雨下,像廉價錄音機似的不停地重複相同的咒文。這不需要任何知性或教養。不,要是有知性或教養,根本做不出這種事情來。一看到水手服就追上去,攔下來攀談,這應該是主流媒體的精英記者連想都不會想的可笑做法。
不過就算如今回想,這個方法真的只是靈機一動而已。不管問上多少人,都毫無所獲。位於縣政府所在地的那個車站是個大站,人潮源源不絕。我從來沒有想過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麼多的女高中生。女高中生接二連三地冒出來,沒完沒了。
大概過了三小時的時候,我早就後悔了。或許這真的太魯莽了。相對於我,新人記者a君仍然非常賣力,但聽到他朝氣十足的聲音,我不禁覺得自己在荼毒能幹的年輕人,讓他在這炎炎日頭底下做無用功。
就在我大概被第三百個女孩拒絕的時候,我接到a君的電話。
「有個女孩子說她認得照片上的嫌犯。她願意傍晚的時候見我們。」
真的假的?比起反問的我,真的找到女孩的a君似乎更吃驚。我急忙與他會合,然後在約好的地點見到了那名女孩。是個嬌小得像個孩子的少女。
「這個人曾向我朋友搭訕。」女高中生說。因此我提出各種問題,結果她似乎從朋友那裡聽說了極詳細的過程,給了我相當篤定的回答。採訪非常順利,謎團逐一解開。雖然謎團解開了,但她所說的內容也出現了一些矛盾。她知道得太多了。
這個疑問不斷累積,等到我們相談甚歡之後,我大膽提出質問:
「你說的‘朋友’其實就是你自己吧?」
「啊哈,還是被發現啦?」
個性悠哉的a君完全不明白這個告白意義有多重大。
「咦?可是你剛才說是你朋友……」
記者a君說,我不讓女孩發現地狠狠地踹了他的腳一下,說:
「我從一開始就這麼猜了。」
女孩輕吐舌頭笑了。萬萬沒想到,這名女孩居然就是那起騷擾案件的受害人本人!
她說她看到報紙,對於這起事件的焦點全放在網路「高科技」偵辦上感到疑惑,所以願意協助我們採訪。
接下來,她毫不保留地告訴我們詳情,我也因此能夠追查到原本難以釐清的事件細節。對於這起事件,包括報紙、雜誌在內,恐怕沒有任何一家媒體報道得像《focus》這樣詳細。當然,在撰寫報道時,我充分保護了少女的隱私。
但是,在人來人往的大都會大車站裡巧遇被害人的機率等同於大海撈針。所謂採訪,只不過是不斷地重複乍看之下徒勞的這類作業罷了。不,大部分都是以徒勞收場……
岔題一下,在這起事件中,得意揚揚地宣佈破案的縣警所謂破獲網路犯罪的偵辦內容,其實粗糙得可笑。是這名少女的朋友告訴她「網路上有你的不雅照」,她告訴老師,老師再告訴警方,警方才得到訊息,如此罷了。多麼低科技啊!然後縣警向少女問出嫌犯住家,扣押電腦,本人也供認不諱,因此警方宣佈逮捕破案,只是這樣而已。
附帶補充,縣警完全不瞭解網路,好像以為只要扣押了嫌犯的電腦,猥褻照就會自動從網路上消失。嫌犯的電腦和網站伺服器根本是不同的東西,照片不可能自己消失。嫌犯落網後都過了一星期,被害人的猥褻照依然存在於網路上,且在全世界傳播。
確實,歹徒或許落網了,但被害人的補償救濟完全遭到忽略,真的十足警察作風。
持續前往池袋打聽的我,在旁人眼中,恐怕完全脫離了命案的主軸。我本身也覺得好像在繞極大的圈子。
這樣做,真的能深入瞭解命案內情嗎?事情順利時就沒事,不順利時,有時甚至會讓人質疑起自己的行動,忍不住吐幾句苦水,這也是人之常情。在烈日下的站前採訪時也是如此。先前的幹勁不曉得消失到哪裡去了,覺得不管做什麼都不順利。
我要報道的不只有桶川命案。每天都會發生案件,我也必須去採訪那些案子。必須填滿雜誌版面。
儘管這麼想,但我把幾乎所有的空檔都拿去採訪色情行業,每天都往池袋跑。
奇妙的是,不管我去哪裡、怎麼樣採訪,都不曾碰到縣警搜查員。甚至沒有人提到「有警察上門」。那些據說多達一百名的刑警到底在哪裡?在做什麼?
這讓我不得不心生疑念,不是我的採訪方向大錯特錯,就是警方正在朝別的方向偵辦;但我不可能知道警方的辦案方向。我只能用自己的方法,一間間問遍池袋的特殊行業。
不久後,雖然進展極為緩慢,但我漸漸查到一些眉目了。我到處向相關人士分發名片,結果辦公桌開始接到可疑的電話:「聽說你在找小松?」
雖然不知道對方知道什麼,但接到這類聯絡時,我都會盡量去見他們。其中也有一些稱為「食客」、為了拿到酬金或吃上一頓飯而信口開河的傢伙,但只要把這些當作採訪中不可避免的過程,也不會因此感到挫折。有時乍看之下非常可怕的「道上兄弟」,或少了幾根手指的人,也會帶來一些耐人尋味的資訊。採訪範圍愈來愈大,卻依舊找不到小松的藏身之處。
有件事令我耿耿於懷。
島田曾經提到,九月下旬有一名刑警到詩織家去,要求撤銷報案。
這是真的嗎?為什麼警察拜訪被害人家,要說這種話?甚至還說「要告什麼時候都還可以提告」。但是告訴一旦撤回,就無法針對同一案件再次提告。如果警察隨便亂說,這可是嚴重的問題。
上尾署只接受記者俱樂部成員的採訪,我無法直接採訪警察,所以去向t先生打聽,發現這時部分媒體也流傳著類似的傳聞。對於這些記者的詢問,上尾署的幹部說:
「我們調查過了,我們署裡沒有這樣的刑警。沒有紀錄也沒有報告。警察不可能說這種話。」
某個偵辦人員甚至一口咬定:「那是冒牌貨啦。應該是假冒警察,想要讓他們撤銷報案吧。」跟蹤狂集團都做出那麼多誇張的行為了,我覺得會假冒警察也沒有什麼好奇怪,便接受了這個說法。
《focus》在案發後即將迎接第二次截稿日時,我查到了某個事實。
小松雖然居無定所,但還是辦了住民登入。我追查這條線,發現當跟蹤騷擾行為愈來愈激烈時,他的住民登入也在池袋一帶不斷轉移,最後停留在板橋區的一戶公寓。我對這個地點很感興趣。
說到板橋區,是印有詩織照片的「假援交小卡」突然到處出現的地點。這會是巧合嗎?不過就算是逃亡中的跟蹤狂,應該也不會拿毫無關係的人家去做住民登入。
我這麼想,所以派了攝影師櫻井監視那棟公寓,卻不見小松人影。那裡只住了一個男人,名叫森川(化名),他對循著相同線索前來採訪的其他媒體說:
「小松給我一萬日元,叫我讓他把住民登入放在這裡,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也覺得很困擾。」
我覺得很可疑,四處詢問特殊行業人士知不知道這個叫森川的人,結果線人渡邊給了我答案。自稱無關的這個森川,其實與小松大有關係。森川是小松的色情按摩店的員工。
而且森川還擁有一輛大有來頭的車。那是本田汽車,也就是刺殺命案十天前的十月十六日,在詩織家前把音響開得震天價響的那輛車。調查之後,發現森川的車牌號碼完全符合豬野家向警方報案的逃逸車輛的車牌。
錯不了。小松把自己的住民登入放在騷擾詩織的部下住處。這麼一來,他說的「我不會自己動手」,豈不是反過來證明了就是他指使的嗎?
《focus》的第二次報道,我將標題定為「‘地下色情產業、敲詐勒索、假刑警’,女大學生命案的關鍵人物」,再次詳細寫出詩織告訴朋友的小松和人的種種行徑。報道中填滿了他的工作、為人、疑似敲詐勒索的行為等可以瞭解這個人的種種經歷,並提到了「假刑警」的事,以反映這個人甚至如此不擇手段。
我沒想到這部分往後將把我引向對警方的批判,而且這個時候,我只是單純被警方誘導。我認為騷擾詩織家的男人與小松之間的關係,才是通往命案真相的重大線索。
副標題我定為「露出馬腳的跟蹤狂」,向小松喊話:「我就快逮到你了。」
小松絕對會讀到這篇報道。刊登出如此詳盡的報道的媒體,只有《focus》一家。他應該會打個一兩通電話,抗議內容與命案無關吧。我懷著期待,送出報道。
這星期的採訪給了我重要的靈感。如果跟蹤狂成員之一是小松經營的按摩店店員,那麼其他人是不是很有可能也跟小松的按摩店有關?
如果是老闆的命令,即使是無理的要求,應該也難以拒絕。雖然小松誇口「只要有錢,自然有人願意替我效勞」,但比起毫無關係的陌生人純粹為了錢,而冒被警方逮捕的危險犯罪,這樣推測更順理成章。我認為聯手騷擾一個女生的這群人,如果是「小松的按摩店員工」,解釋起來還蠻合理的。
我想起詩織去小松住院的醫院探病時,小松身邊的人打招呼的口氣就像黑道小弟一樣的事。這些人是不是其實也是店裡的員工?還有張貼傳單的兩名地痞混混樣的男子……推測只是推測。只要能把小松的按摩店與刺殺命案聯結在一起就行了。其中或許有什麼線索。
我對包含渡邊在內的特殊行業人士提出以下的疑問:
「小松的按摩店集團裡有沒有這樣一個人?身高約一米七,三十多歲,肥胖,短髮。」
反應超乎想象地快。
「那是久保田。他向小松借過錢,欠小松人情。對,他常穿範思哲的西裝和藍色襯衫。他是池袋一家叫‘dream’的店的店長。那個人很危險喔,常跟另一個叫川上的店長混在一起。」
真的很耐人尋味。我心想既然如此,便向其他相關人士提起久保田的名字套口風。
「終於查到久保田頭上啦?唔,請絕對不要說是我說的,不然我可能小命不保。其實有傳聞說,久保田和川上很可能和那起命案有關。因為十月底的那一天,大概就是命案那一天,傍晚久保田回到店裡來,他平常是個話少的人,這天卻非常激動,一直招呼大夥去喝一杯,說什麼他得來個幾杯鎮一鎮。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他突然出手變得非常大方,好像在池袋還是上野的夜總會大肆揮霍。聽說還開了香檳王,一個晚上花掉二十萬。不過‘dream’最近關掉了,他也不曉得跑去哪裡了。」
錯不了。這不是中頭獎了嗎?
如果這個方程式沒有錯,那麼持刀刺死詩織的絕對就是這傢伙,所有條件完全吻合。遺憾的是,久保田擔任店長的店從十一月二日以後就再也沒有營業,久保田和小松一起消失了。雖然更加可疑了,但我也無法確定。就算想要確認久保田是否就是「兇手」,但既無物證,也不知道他的長相,如果無論如何都想確定,就只能直接去問他本人。不過就算能見到他,難道要質問本人「你跟那起命案有關,對吧」……
開什麼玩笑。如果他真的就是「兇手」,搞不好我這條小命也要斷送在他手裡。實在太危險了。
過去我也曾經接觸落網前的殺人犯,但這次的物件是神秘莫測的跟蹤狂集團。萬一引發奇怪的糾紛,不僅不曉得會遭到什麼樣的報復,而且我孤立無援。再更進一步就不叫採訪,而是「辦案」了。我到底能做什麼……
我回到家,當天晚上輾轉難眠。
久保田現在仍在逃亡。他注意到在池袋周邊偵查的警方,把店關掉,不知道躲在什麼地方。我都如此徹底採訪了,卻完全沒有碰上半點搜查員留下的痕跡,這一點也令人難以釋懷。上尾署到底在做什麼?命案都已經過了三星期,卻半點動靜也沒有。
「警方那個樣子,應該破不了案吧。」這麼說來,島田在包廂甚至這樣說過……
那麼,乾脆聯絡我熟識的警視廳刑警嗎?
但是命案的搜查本部在埼玉縣警上尾署。能解決這起命案的,還是隻有上尾署。那麼我能夠做的,是提供線報給上尾署嗎?
實在令人提不起勁,都是那令人氣結的「記者俱樂部」作梗。上尾署對俱樂部成員以外的記者態度惡劣至極。我這個「三流」週刊記者的話,他們願意當一回事嗎?
我們週刊沒有分社,記者必須跑遍全日本各地的警察署採訪。因此我才會知道,根據以往的經驗,埼玉縣警對雜誌採訪的應對態度之差,絕對可以名列前三。
附帶一提,另外兩名是「謝絕生客」的京都府警,以及「去問本部」的北海道警。
北海道幅員非常遼闊。真的無邊無際。
我也是社會記者,一有案件發生,任何地方都要趕去。不管是北海道的北方還是東方的盡頭,只要叫我去,我就會去。然後總算抵達轄區警署,要求採訪,他們卻異口同聲地說:
「這裡不接受雜誌採訪。請去找道警本部的公關室。」
道警本部位於札幌正中央。不管我去的轄區是有流冰靠岸的鄂霍次克海旁邊的小鎮,還是後山會有棕熊出沒的偏鄉駐在所,得到的答案都一樣。
即使如此,如果去到本部,採訪就可以順暢進行,那也不是不能忍受。我照著對方說的,搭飛機或坐電車,好不容易抵達道警本部,得到的卻絕大多數都是這樣的說辭。
「這個案子我們還沒有拿到轄區任何資料,所以公關室也沒有什麼可以提供的。」
又或是:「公關資料只有這些。都寫在報紙上啦,自己去看吧。」
即使在暴風雪中跋涉上百公里前來,也一樣到此結束。雖然起碼會給杯茶水,卻得不到任何資訊。耍人也該有個限度。我喜歡北海道,但討厭道警。
京都府警不必說也知道,明明辦案能力不怎麼樣,卻心高氣傲得莫名其妙。他們完全不把雜誌當媒體看。而埼玉縣警的應對態度,堪與這兩處媲美。
就算去了,反正也只會得到那句老話,「我們不接受俱樂部成員以外的採訪」。我已經不要求採訪了,而是想要提供資訊,但是平白把查到的線索拱手送人,也叫人氣惱。千辛萬苦追查到的資訊,如果就這樣通過縣警告訴記者俱樂部的成員,讓我情何以堪?
《focus》刊登報道,警方逮捕兇手——這是最好的結果。我是記者,是為了將事件公之於世而工作。但是到底要依照什麼樣的步驟來,才能得到這樣的圓滿結局?或者終究沒辦法?真叫人迷惘。
乾脆直接衝進上尾署說:
「我是一般市民,我知道命案兇手是誰了,我是來告訴你們的!」
這樣或許省事多了。這樣的話,警方即使滿臉狐疑,應該還是會願意聆聽。搞不好還肯讓我進連報社記者都無法進入的搜查本部。
不過從警方的作風來看,除非說明至今為止的經過,否則他們不會相信我提供的資訊。畢竟警方對弱者總是特別苛刻,遇到直接提供資訊的一般市民,肯定會嚴刑拷問一番。那樣一來,我的身份就會曝光。一旦發現我是週刊記者,一定會找碴:「喂,居然這樣亂搞,你是在妨礙公務!」然後「砰」地重捶桌子,打翻菸灰缸。結果我手上的資料全被問光,用完之後被當成垃圾丟到一邊去。畢竟我這人生性膽小,被高頭大馬的警察包圍,可能就會和盤托出。
可是如果不提供資訊,不僅採訪沒進展,感覺命案也破案無期,但是提供了資訊,又會走上被用完即棄的末路……
千頭萬緒在腦中打轉。我怎麼也睡不著。房間角落的籠子裡,「之助」正沙沙沙地動個不停。它和我一樣是夜行性動物。結束採訪,深夜回家的時候,會醒著等我的永遠只有「之助」。我在它的飼料碗中倒入葵花籽,回到被窩裡。
抬頭一看,「之助」正急急忙忙地把種子存進頰袋裡。我知道你喜歡葵花籽,可是塞那麼多,你也吃不完吧……你真的好像某人。
次日早上,我打電話給t先生,告訴他久保田的資料。擅長警察線的他,一定能為我找到某些答案。我相信t先生。不必擔心在我的報道完成以前,他會擅自搶先爆出來。萬一演變成那樣,我也只好跟他同歸於盡了。
久保田這個人的事,通過有些複雜的途徑傳給了搜查本部。據說這個資訊讓搜查本部大為振奮。通過比對前科及案底,久保田的身份很快就揭曉了。久保田祥史,三十四歲,以前是「跨區域黑道團體」的一員。
不愧是警方,這種事查起來非常快。
搜查員帶著久保田的照片火速去向命案當天桶川站前的目擊者確認。
「大叔,說中了,說中了啊!」
t先生以興奮的聲音告訴我結果。據說有好幾名目擊者記得久保田的長相。我也興奮極了。如果t先生就在面前,搞不好我會用臉去磨蹭他的臉頰。
下手行兇的果然是久保田,而久保田的上司就是小松和人。
命案完全連成一線了。
住民登入是日本各市區町村將居民的居住地登記於「住民票」的制度,用以證明居民居住於該地的事實。只要搬遷,就有義務在一定期限內至市役所申請異動。
山手(山の手)原為基於地形的稱呼,屬於高臺地區,由於居住此地者多半為社會地位較高的上流階級,故成為高階住宅區的代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