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只有無法接受真實自我的人,才會用虛構的美麗自己騙自己,那是一種直面真相的癱軟無力。如果一個人無可避免地生而有弱點,那麼不能接受自己有弱點,恐怕才是他最無可救藥的「弱點」。
真誠,才顯真愛
人與人之間能夠長久交往的基礎,要麼是利益,要麼是真誠,但最終能持久的,只有真誠。利益的糾結使人們陷入懷疑和被懷疑,而真誠的交往則教會了人們什麼是信任和被信任,前者有助於我們在鬥智鬥勇中贏得勝利,後者則使得我們內心安然而終身幸福。
有沒有「善意」的謊言?
真誠像早晨的陽光,透過樹葉間隙優雅地灑在草地上,既光彩斑斕,同時也照出暗處的冷峻,那是一種真實之美。很多人常習慣於「報喜不報憂」,就如同大學生投父母之所好,在跟父母電話溝通時往往會輕描淡寫地略過某一次不如人意的考試結果、失敗經歷,或者刻意掩飾失戀階段的悲痛欲絕、意志消沉,或者將自我最深沉的痛苦、最糾纏的煩惱、最真實的情感、最炙熱的夢想緊緊地鎖在內心最深處,寧可長期自我壓抑也絕不和父母坦承,以免父母無法理解卻為此憂心忡忡。
對一個人毫無保留地誠實與對一個人有所選擇地隱瞞,哪個更好?如果「真誠」必須意味著「真」,意味著「誠實」不「說謊」,那麼我們又該怎麼解釋「善意」的謊言?即使沒有親身經歷過,也不難設想,面對一個天真的病孩,我們的內心往往自然而然會傾向於選擇某些事實的迴避、一定程度的「不真」。我們清醒地知道我們在說謊,可奇怪的是,儘管平時我們厭惡甚至憎恨謊言,但在當時卻唯有這樣的謊言方能令我們心安。我們稱之為「善意」的謊言,因為說謊非我所願,只是源於內心的「不忍」;我們以為是「善意」使我們捨棄了「真」,以此成全了「誠」。其實,唯有尊重「真」才能通達「誠」,唯有「真誠」合力才能成全「善意」。
我不能確定大多數父母的想法。我所知道的是,對我來說,父母因為我而失望或焦慮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所以我自己也曾是這樣一個「報喜不報憂」的「好孩子」,直到某一次跟母親談到這些,她說:「作為你最親密的人,我最想了解的是你的真實情況,包括你的痛苦與煩惱。我也會跟著痛苦和煩惱,但是我仍然希望你實話告訴我,而不要騙我,我不想從別人那裡知道,或者完全不知道。也許我幫不上忙,但是我希望與你分擔。」
當我們自以為在用「善意的謊言」保護他人免受傷害時,他人受到的最大傷害恰恰來自於我們借「善意」之名「不誠實」和「不信任」。換言之,我們能欺騙的往往是信任我們的人,而信任我們的人最不能承受的就是我們欺騙他們。我們最想要保護和撫慰的是我們真誠愛著的人,於是我們為他們戴上了精心繪製的微笑面具,而真誠愛著我們的人卻只是要我們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之,即使面具背後是一張愁眉不展的臉。
「自欺」源於人性的弱點
人難免會自欺,因為有很多時候對自己不那麼滿意,因為總會有一些遺憾,放不下卻又無可奈何,除了自己騙自己,竟不知該怎麼跨過這個坎。事實上,只有無法接受真實自我的人,才會用虛構的美麗自己騙自己,那是一種直面真相的癱軟無力。如果一個人無可避免地生而有弱點,那麼不能接受自己有弱點,恐怕才是他最無可救藥的「弱點」。
我們發現那些人性的不足之處,比如怯懦、自私、貪婪、虛偽、無知……歸根到底,殊途同歸,癥結在於「弱」——怯懦在於面對強者時勇氣羸弱,自私在於受功利誘惑時人情薄弱,貪婪在於應對慾望時理性軟弱,虛偽在於外強中乾、底氣貧弱,無知則毫無疑問源於知識的匱乏,即弱於「智」。
如果我們追根溯源,或許會忍不住追問:人性中有這麼多種「弱點」,那麼它們有沒有一個共同的起源?
既然人性的弱點發乎心理,跟身體是否孱弱就沒有必然關係了。事實上,很多體質柔軟,甚至有著生理缺陷的人,他們已然通過自信而純真的笑容或者對生命的無限熱愛證明了他們心靈的強健。體質的強弱固然對人有巨大的影響,但不是衡量人性弱點的標準。人性的問題,終究是人心的問題;人性的弱點,終究源於「內心的軟弱」。相對,那些我們人類所共同敬重的品質,比如意志、勇氣、謙遜、豁達,等等,無一不是基於「內心的強大」。意志源於心智堅定、不可動搖;勇氣源於內心無所畏懼;謙遜源於心存敬畏;豁達源於心胸寬廣。要擺脫人性的弱點,除了使內心逐漸強大,我們別無他途,而這個過程就是一個人的自我完善,就是一個人的生命修行。
與心中的「魔鬼」作鬥爭
還記得當年我剛進大學,初入哲學領域,從學長那裡聽到了這樣一個小故事:哲學家深受皇帝欣賞,而畫家心生嫉妒,對此忿忿不平,一直伺機報復。終於,在哲學家生日的那天,皇帝為他舉辦了盛大的生日宴會。宴會上,畫家毛遂自薦,主動請纓為哲學家畫一幅肖像畫。哲學家欣然同意。但是心懷怨恨的畫家出於洩憤,將哲學家畫得奇醜不堪,並把肖像畫示於眾人,試圖以此當眾羞辱哲學家。皇帝大怒,下令對畫家嚴懲。沒想到,哲學家當即為畫家求情。他說:畫家畫上那個醜陋的人確實是我,而我終生都在與這個醜陋的自我做鬥爭。這個故事使我深受感動,因為他是如此清醒,對自己如此誠實。
自我完善,有一個不可或缺的前提——看清真實的自己。那應當是一個完整的自己——既包括美好善良的「我」,也包括此一時彼一時心存邪念、靈魂醜陋的「我」。就像一朵真實而完整的小花,有其綻放時的絢爛,也必有其凋零時的衰敗;那個真實而完整的月亮,有其光明的一面,也有其陰暗面。每一個「我」也是一樣。若沒有自我的「陰暗面」,我們何需自我完善?若沒有自我的人格弱點,我們又該從何處起步,去追求人格的提升?正像奧地利作家斯蒂芬·茨威格在一本記述荷爾德林、克萊斯特和尼采這三位最傑出的詩人、作家和哲人的傳記中所寫的那樣,他們的天賦異稟、超凡脫俗來自於他們一生堅持不懈地「與自身的魔鬼做鬥爭」。
我們很多人會對自己說「善意的謊言」,為了保護自尊心而刻意迴避或視而不見自己人格上的弱點,給某一刻醜陋的自己蓋上「遮羞布」以圖「眼不見為淨」,好像看不見的東西就真的不存在。我們理所當然地以為那是對自己的「真誠」和善待。殊不知,這絕不是一個自愛者對自己的「真誠」與「善待」,只是一個內心軟弱的自戀者對自己的麻醉與毒害。
真誠,何嘗不是一種自愛
怎麼樣才是對自己「真誠」?怎麼做才是真正善待自己?「改變我能改變的,領受我改變不了的」——對自己身上可以改變的地方盡力去自我修繕,對自身不可改變的東西則予以尊重、接納,學會與之共處。一方面,要看清真實的自己,儘可能完善自己,讓自己更健康更美好,「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而無能為力的地方,比如生而有之的缺陷、性格、天性……則報以尊重,將它作為生命的一部分平靜地接受,並且心安理得,就像法國思想家蒙田在眾人推薦他擔任市長時這樣坦言:「我記性不好,缺乏警覺性,沒有經驗,魄力很差。我不抱怨,沒有野心,不懂貪婪,不會使用暴力。」2——還能有什麼比這樣真誠地認清自己、接納自己更善待自己?
很多時候,我們總想讓自己在他人的眼中、在大眾的評價中顯得更優美更完善,於是我們就根據大眾對「優美」和「完善」的定義去訓練自己、打造自己、包裝自己,竭力去迎合、順應那套公認的標準,結果確實有人讚美我們,我們也享受這樣的成效。但時不時靜下心來獨處,我們卻又覺得自己很陌生,離自己的真性情很遙遠,自己的神經如此緊張、內心如此焦灼——為了活在社會的主流內,我們選擇了活在自我的邊緣外。久而久之,壓抑與麻木漸長,冷漠隨虛榮共生。
讓自己在他人眼中閃閃發光,引來旁人路人陌生人的羨慕與讚歎——很多人把這當成對自己的善待。在我看來,這不是真正的自愛,而更像一種「自厭」,因為這裡面全然沒有對真實自我的觀照、尊重和接納,卻充滿了對自我本性的無視、嫌棄和壓抑。事實上,這大可不必,一個人,不論表現得多好多完美,總有人喜歡,總有人不喜歡。即使像耶穌一樣的聖人,也是有人喜歡他,有人不喜歡他,有人憎恨他,甚至將他送上了十字架。既然如此,我們大可以活成我們自己,活得更本色一點、更真實一些,反正還是會有人喜歡你、有人不喜歡你。但至少你會更喜歡你自己。這才像「自愛」,不是嗎?
如果善待自己意味著不自欺,那麼善待他人是否也就意味著實話實說、坦率不隱瞞?我們總會有這樣的擔憂:很多時候,實話傷人,卻忘了同樣是真話,可以有很多種說法,用不同的方式去說往往能產生截然不同的效果。想起我曾讀到過的一則小故事。一個小男孩問一個被領養的小女孩:「親生的孩子和領養的孩子有什麼差別?」小女孩回答:「媽媽說‘親生的孩子是從媽媽的肚子裡生出來的,而領養的孩子是從媽媽的心裡生出來的’。」
同樣的道理,當我們出於真誠,願意對他人實言相告,我們已然決定對事實報以尊重、開誠佈公,那麼接下來,或許我們還可以讓自己更真誠一點,真誠得更周到一點——與其我們煞費苦心用「善意」去編造一套謊言矇蔽某個我們在意的人,不如用這份「善意」去盡心盡力選擇一個最適合於他的實話實說的方式,就像關於死亡的話題,同樣要實話實說,對成人說有對成人的說法,對兒童說則要用兒童的語言,方式有很多種,目的卻是同一個:既要幫助他理解當下的實際情況、我們的真實想法,又要儘可能減少這一事實對他的傷害。如果此時還能對他有所引導,為他指點迷津,助他渡過難關,那就最好不過了。此時,語言已不只是傳遞資訊的工具,更是寬慰人心的藝術。
善意,根基上乃是有情有義,它起於一片赤誠,最終往往體現為一種生活的智慧。
每一個重負背後都藏著一個恩賜
西西弗斯的巨石
古希臘神話中有一個叫西西弗斯的人,他為了跳出生命的自然規律、逃脫死亡之災,不惜冒險對掌管冥界的死神哈迪斯耍手段。雖然騙過哈迪斯一時,最後還是被發現。為此,西西弗斯被施予了最嚴厲的懲戒。同是冥界,卻分三個不同的層次,其中最可怕的一個層次就是永世不得超生之地,相當於我們現在說的「十八層地獄」。在那裡,西西弗斯被罰將一塊必須用盡全力才能推動的圓形巨石從山腳一路推至陡峭的山頂。地獄灼熱的烈焰在四周熊熊燃燒,西西弗斯一有鬆懈,巨石便一刻不停地滾回山腳,一切必須從頭再來。當他用盡力氣,好不容易將巨石推到山頂,自以為能得片刻喘息,沒想到無情的巨石又一次不可阻擋地轟隆隆退回原地。如此這般,週而復始,永無止息。
這個神話故事,我看過不止一次。小時候,我只是把它當成一個無關現實生活的異國傳說,沒有任何特別的感觸。可之後隨著光陰流逝,每一次重讀,我都會從中或多或少讀出一個「我」來。西西弗斯年復一年拼命推動巨石的畫面是這樣深刻地鐫刻在我的印象中,久久揮之不去,有時,竟有種忍不住一聲嘆息的傷感。
我們每個人何嘗不是那個西西弗斯?我們何嘗不是揹負著像他一樣的一塊命定的圓形巨石?
小的時候我們爭先恐後,通過激烈的競爭,終於進入了重點小學。我們很高興,以為這下放心了。可好景不長,我們必須投入更多的心力,我們依然無法安心,因為下一個更高的「山頂」就在眼前——重點初中。從此以後,「山頂」的海拔從未停止過飛速地增高:我們要全力以赴考進「重點高中」,然後竭盡所能考取一流的大學……我們年輕的大學生們,也包括當年的我,得知自己被心儀的大學錄取的時候,無一例外激動不已,很多人興奮得徹夜難眠。在我們眼中,這正是我們過去十多年心心念念、夢寐以求的一座人生的「高峰」,為此我們經歷了重重艱辛、幾經沙場,最終,得償所願。原以為,我們終於可以放下肩頭的那塊「巨石」,可以給這麼多年一刻不敢鬆懈的神經放一次酣暢淋漓的長假。可事實並不是如此,興奮倏忽即逝,我們面前照舊群山連綿,巨石時刻懸在我們的頭頂,也始終壓在我們的心頭——一流的大學之後,緊跟著要找一份體面的好工作,然後要專注於收入的提高、職位的晉升,接著時候到了,該尋一個好的物件,結婚生子了。
當這些事都得以塵埃落定,看似我們可以不慌不忙、安然度日了,可卻眼睜睜看著又一個新的「山頂」從地平線那端緩慢平移而來,越來越近——我們生下的寶寶、我們的下一代,他必須優秀,因為「他不能輸在起跑線上」,他必須要進入重點幼兒園、重點小學、重點中學、重點大學,找一份體面的好工作,尋一個好的物件結婚,生一個優秀的寶寶……我們始終在奮力地推動著生活這塊「巨石」,於重負之下拼命掙扎、舉步維艱。如同神話中的西西弗斯一般,週而復始,永無止息,不得安寧。
在「不安」的皮鞭下
突然,對西方人葬禮中的那句「安息」(restinpeace)頗有感觸。每一個有「生命」的東西,註定都有死亡。當時西西弗斯絞盡腦汁企圖掙脫死神的追捕,是因為他求生懼死,和我們絕大多數人一樣。而冥王哈迪斯給他的懲罰是無比殘酷的,將他投入了地獄。什麼是地獄?根據故事的描述,「生不得又死不成」即是地獄。這是不是冥王對西西弗斯以及與其相似的芸芸眾生的一個提醒:或許死亡本身包含著這樣一種自然所賦予的、不易察覺的溫柔美意——這塊令你耗盡一生而難以擺脫的「巨石」,恐怕唯有死亡才能使你徹底放下;這一條憂心忡忡的人生道路,唯有走到盡頭,你才有機會無所顧忌、心安理得地沉入一個永久的無夢之眠,享受完全的清靜。難怪作家海明威的墓誌銘只有簡單的六個字:恕我不起來了!(pardonmefornotgettingup.)這位對我而言閃閃發光的文學家,用他最簡潔的方式說明了他對生的不耐和對死的安然。
曾與一個朋友談論起這個西西弗斯般的生命狀態。
我:「我敢說,這種被驅趕著不得不血戰前行的焦灼狀態絕非大多數人所願。西西弗斯之所以推動巨石,是為冥王的命令所迫,無力抗爭。那麼我們呢?我們的‘巨石’究竟從何而來?」
她:「我想,我們大多數人是為生活壓力所迫。」
我:「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生活壓力。壓力若關乎生計,確實沉重,可我相信‘謀生存’並非所有人必須肩負的巨石。可為什麼還是有那麼多人無力從西西弗斯的命運中掙脫?」
她:「因為除了謀生,我們還欲求更多,比如財富、功名……這因人而異,成為了每個人各自肩負的巨石。歸根到底,可能還是源於‘安全感’的缺失吧。在我們大多數人看來,‘名利’越多也就相對越‘安全’。我們之所以疲於奔波、追名逐利,或許不在於我們的本性貪得無厭、不知足,或許根本在於我們缺乏安全感,因而心不安。」
是啊,安全感!或許它才是那個我們於重負之下真正神往的、人生的終極「頂峰」。
我們甘願含辛茹苦、推動巨石不斷攀爬,征服迎面而來的一個又一個山頂,或許只是因為,每當我們承受著巨石的重負抵達一個更高的山頂,我們會感覺自己正在步步趨近內心至高處的那個「安全感」。很少有人真正享受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但這似乎是我們為了「安全感」而不得不支付的代價;沒有人希望社會成為一個弱肉強食、優勝劣汰的「角鬥場」,我們這些生活於其中的角鬥士,必須為了爭奪一個職位或者一點好處而相互廝殺,就像哲學家霍布斯所說的那樣——「人與人之間恰如狼與狼」,為了一塊肉而目露兇光、彼此為敵,但是我們如此無奈與厭倦,卻仍在角鬥場中拼殺,只是因為我們沒的選擇,面前似乎只有兩條路:towinortodie——要麼贏,要麼死。似乎「贏」是通達安全感的唯一道路。
我們一切生活的重負似乎都能在「不安」中尋到它的根。確實,還有什麼能比「不安」給人造成更大的恐慌和壓力?它無孔不入,能使人「看到繁花似錦背後的荒涼,瞬間光亮之後的永恆黑暗」3;它是如此專制,幾乎能攫取我們所有其他的感覺,讓我們的理性迷失,讓我們的夢想沉淪,讓我們自願臣服於奴役。正是「不安」這位暴君,在我們的內心舉起了那條無形的精神皮鞭,抽打著我們違心地揮淚血戰、蹣跚前行。
三毛與尼采
我們中有很多人並不甘心,想叛逆,想抵抗,想擱置肩頭的巨石停下來,想跳出西西弗斯的命運,為此他們不惜將世人視同生命的「安全感」拋之腦後、不予理會。於是就有了一個個流浪歌手、街頭藝人、現代的遊吟詩人、甘於清貧的思想者、百年孤獨的哲人、遠離塵世的苦行僧,我們稱他們是「理想主義者」或者「浪漫主義者」。其中的大多數往往最後會被「不安」又一次俘虜,拽回到普通的西西弗斯的行列。只有少數幾條「漏網之魚」得以遊逸於主流之外,因為他們安住於世人眼中的「不安」生活。人們趨之若鶩的「安全而平庸的幸福」對他們而言無異於毒藥,而世人避之不及的危機四伏、隱患無窮、心中無底、毫無安全感的狀態,卻恰恰是他們最賴以生存的空氣。這樣的人在人群中,即使擴大到全人類的範圍裡,也總是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