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成郡主頓覺形勢一片大好,便停下來等待朱棣的答覆。朱棣看她已經講完,才終於開口說話。
而他所說的話卻著實讓慶成郡主嚇了一跳。
朱棣用平靜的口氣說道:
「我這次起兵,只是要為父皇報仇(不知仇從何來),誅滅奸臣,仿效當年的周公輔政足矣,希望皇上答應我的要求。」
然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這位堂姐一眼,接著說道:
「如果不答應我的要求,我攻破城池之日,希望諸位兄弟姐妹馬上搬家,去父皇的陵墓暫住,我怕到時候驚嚇了各位。」
說完後,朱棣即沉吟不語。
這是恐嚇,是赤裸裸的恐嚇!慶成郡主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這個弟弟,原來自己剛才所說的全都是廢話,而這位好弟弟不但一意孤行,竟然還敢威脅自己。
她這才明白,在這個人眼中根本沒有兄弟姐妹,在他看來,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不是支援他的,就是反對他的。
慶成郡主不瞭解朱棣,也不可能瞭解朱棣。她根本無法想象朱棣是經歷了多少痛苦的抉擇和苦難的煎熬才走到了今天。眼看勝利就在眼前,竟然想用幾句話打發走人,簡直是白日做夢!
朱棣把他與慶成郡主的談話寫成了一封信,並交給她帶回去,表明自己的態度。
朱允炆知道了談判的結果,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所有的幻想都破滅了。他的對手沒有也不會下一道「勿傷我侄」的命令,他審視著皇宮中的一切,那些宦官、宮女和大臣們仍舊對他畢恭畢敬,但他心裡明白,即使不久之後這裡換了新的主人,他們依然會這樣做的。
因為他們只是僕人,只要保證他們的利益,主人之間的更替對於他們而言實在不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朱允炆終於發現,所謂擁有天下的自己不過是一個孤獨的人、一個無助的人,他的一生並不是用來享受富貴和尊榮的,從他坐上皇位的那一天起,痛苦已經開始,他要防備大臣、防備藩王、防備宦官和身邊的所有人。他和他的寶座是一個公開的目標,要隨時應付外來和內在的壓力與打擊。
他要用自己的一生去守護自己的權力,一旦權力寶座被人奪走,也就同時意味著他生命的終結。因為皇帝這種稀缺產品在一個統一的時代有且僅能有一個。這既是自然法則,也是社會法則。
朱允炆最大的錯誤在於他不知道,朱棣起兵靖難的那一刻其實已經決定了兩個人的命運,一個是朱棣自己,另一個就是他。造反的朱棣固然沒有回頭路,其實他也沒有,因為自古以來權力鬥爭只能有一個獲勝者,非此即彼。
事情已經到了這步田地,聽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