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廣孝,長洲(今江蘇吳縣)人,出生於後至元元年(1335),只比朱元璋小七歲。出生於亂世的他從小好學,擅長吟詩作畫,十四歲出家為僧,取名道衍。交際廣泛,當時的名士如楊基、宋濂等人和他關係都不錯。
但他所學習的卻不是當時流行的程朱理學和經世之道,其實和尚學這些也確實沒有什麼用,但讓人驚奇的是,他也不學佛經。更為人稱奇的是,他雖身為和尚,卻拜道士為師!宗教信仰居然也可以搞國際主義,確是奇聞。
他的那位道士師傅是個不簡單的人,他的名字叫席應真,此人也是個奇人,身為道士,不去煉丹修道,卻專修陰陽術數之學。道衍跟隨著他,學習的也是這些東西。
所謂陰陽術數之學來源悠久,其內容龐雜,包括算卦、占卜、天文、權謀機斷等。這些玩意兒在當時的人看來是旁門左道,君子之流往往不屑一顧,但實際上,陰陽學中蘊含著對社會現實的深刻理解和分析,是前人社會經驗的總結和概括。
話說回來,學習這門學問的一般都不是什麼正經人,正經人也不學這些,因為科舉也不考陰陽學,但身懷此學之人往往有吞食天地之志、改朝換代之謀,用今天的話說,就是社會的不安定因素。此外,學這門學問還是有一定的生活保障的,搞不成陰謀還可以去擺攤算命實現再就業。
一個不煉丹的道士,一個不念經的和尚,一支旁門左道之學,道衍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一步步成長起來,成長為一個陰謀家。他讀了很多書,見過大世面,瞭解人性的醜惡,掌握了權力鬥爭的手段,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能夠做一番事業。
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他雖結交名士,胸懷兵甲,卻無報國之門。因為考試的主要內容是語文,不考他學的那些課外知識,而且他學的這些似乎在和平時期也派不上用場。有才學,卻不能用,也無處用,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道衍都處於鬱悶的狀態。
可能這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了,他開始消極起來。
既然在家裡煩悶,就出去玩吧。和尚旅遊,地點最好還是寺廟。全國各地的寺廟大都留下了他的足跡,而當他到嵩山寺遊玩時,碰見了一個影響他一生的人,這個人給精於算卦的道衍算了一命,準確地預言了他未來的前程和命運。
這個人叫袁珙,與業餘算命者道衍不同,他的職業就是相士。相士也是一個歷史悠久的職業,他們在歷史上有很大的名聲,主要原因就在於他們往往能提前幾十年準確預告一個人的將來,比天氣預報還要準,而名人效應更是增加了這一人群的神秘感。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許劭對曹操的那句亂世奸雄的評語。
袁珙並不認識道衍,但當他看到道衍時卻大吃一驚,便如同今日街上算命的人一樣,追上道衍硬要給他算一卦(收沒收錢不知道),並給了他一個評語:「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奇異的和尚!長著一雙三角眼,就像生病的老虎,你這樣的人天性嗜好殺戮,將來你一定會成為劉秉忠那樣的人!」
如果今天街上算命的人給你一個這樣的評語,估計你不但不會給錢,還會教訓他一頓。但是道衍的反應卻大不相同,他十分高興。三角眼、嗜殺這樣的評語居然讓道衍如此愉悅,從這裡也可以看出,此人實在是個危險分子。
這裡還要說到劉秉忠,這是個什麼人呢,為什麼道衍要把此人當成偶像呢?
劉秉忠也是個僧人,聯絡後來的朱重八和道衍來看,當時的和尚實在是個危險的職業,經常聚集了不法分子。劉秉忠是元朝人,在忽必烈還是親王時,被忽必烈一眼看中並收歸屬下成為重要謀士,為忽必烈登上帝位立下汗馬功勞。
以這樣的人為偶像,道衍想幹些什麼,也是不難猜的。
道衍並不是一個清心寡慾的人。洪武年間,朱元璋曾下令懂得儒術的僧人去禮部參加考試,道衍抓住了這次招考公務員的機會,也去考了一把,考得如何不清楚,但反正是沒有給他官做,這讓道衍非常失望,他又要繼續等待了。
終於,他抓住了洪武十八年的這次機會,跟隨燕王去了北平,在慶壽寺做了住持。
如果他真的只做住持的話,也就不會發生那麼多的事了。
這位本該在寺裡唸經的和尚實在不稱職,他主要的活動地域並不是寺廟,而是王府,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用同一個命題勸說著朱棣——造反。
從後來的史實看,道衍這個人並不貪圖官位,也不喜愛錢財,一個不求名不求利的人卻整天把造反這種事情放在嘴邊,唯恐天下不亂,是很奇怪的,他到底圖什麼呢?
很明顯,道衍是一個精神正常的人,他也不是那種吃飽了飯沒事幹的人,造反又不是什麼好的娛樂活動,為何他會如此熱衷?如果從這個人的經歷來分析,應該是不難找到答案的,驅動他的是兩個字——抱負。
道衍是一個失落的人,他學貫古今、胸有韜略,卻因為種種原因得不到重用,在被朱棣帶回北平的那年,他已經五十歲了。青春歲月一去不返,時間的流逝增加了他臉上的皺紋,卻也磨鍊了他的心。一次又一次的等待,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使得這個本應在家養老的人變成了一個火藥桶,只要有合適的引線和時機就會爆炸。
朱棣就是那根引線,這個風雲際會的時代就是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