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秘密小說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啊,是嗎?不好意思。是1年,1年前。」

「啊,那就是去年囉。咦,這個東西怎麼吃呀?是做成色拉嗎?」

「不對,煮著吃。關鍵是要去掉土腥味。不過不怎麼難啦。」

「藻奈美自己能做?好厲害呀!」

「10年……啊不,1年前親戚做的時候我給她幫忙,當時我做了筆記,現在應該還能找到。」

「真了不起。下次你教我做吧!」

「隨時歡迎啊。現在的年輕人哪……包括我也是,最近的人很少做這種東西了。」

出於談的是做菜的話題,直子的語氣根本就不像是個孩子,在一旁的平介真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藻奈美,老師馬上要回家了,你這麼纏著老師不太好吧。」

「啊,對對對。」直子於是又提著東西返回走廊入口處。

「對了,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是說鞋怎麼怎麼的嗎?」穿上皮鞋之後橋本多惠子問直子。

「啊,啊,這雙鞋和我媽媽的一樣,我以為是媽媽的鞋跑出來了呢。」直子答道。

「這雙鞋?真的嗎?哦,還有這回事。」

「有嗎?」平介也間。

直子點點頭「是媽媽非常喜歡的一雙鞋。不過,看來還是穿在老師腳上更合適。媽媽穿著有點太花哨了。穿這種鞋就得有像老師這樣的腿,又細又長才行。」

「討厭,不許這樣盯著人家的腿。」橋本多惠子往後退了一步之後向平介低下頭,「那我這就告辭了。」

「啊,您慢走。」

橋本多惠子走後,平介將大門上了鎖。回到走廊時直子已經不在那裡了。平介回到屋子裡,發現她在廚房裡,正從超市購物袋中往外拿蔬菜。

「想上私立中學這樣的事,你怎麼不和我商量呢?」他衝著她的後背問。

「我正想和你商量呢。」直子背靠著洗碗池站著。

「這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一聲不響地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還沒有確定下來,正打算和你商量呢。」

「那你給我說說你的理由,為什麼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首先,我很早以前就朦朦朧朧地想過這樣的事。」

「很早以前?」

「就是在我變成這樣之前啊。」直子攤開雙手說,「在藻奈美還活著的時候,那時我就想著或許讓這個孩子讀私立中學比較好,並且是那種可以一路直接升入大學的中學。我不想讓她為中考和高考受太多的罪。」

「就是說直子為了自己將來不用吃苦,趁現在挑一條輕鬆的途徑,是吧?」平介帶著挖苦的語氣說道。

「你聽我說完哪。沒錯,之所以考慮明年上中學的事情時會馬上想到私立中學,是因為以前就那樣想過。但是,我還有其他完全不同於此的想法。畢竟要上中學的人實際上是我,無論如何都想上私立中學,我還有其他理由。」

「其他理由?」

「說得簡單一點兒,」直子靠著洗碗池,交叉起了雙腳,「是我想學習。」

「什麼?」平介瞪大了眼睛。他根本沒有想到直子會這麼回答。吃驚過後,他開始覺得有意思,於是大笑起來,邊笑邊盤腿坐在了地板上。「喂,你沒開玩笑吧?可不是能做小學生的題就能考上東京大學啊。」

直子瞼上的肌肉一動也沒動,整張臉都沒有表情。

「我是認真的。」

她的聲音很冷靜。這話從一個外表是孩子的人口中說出來,給人一種格外冰冷的感覺。平介臉上的笑容一瞬間消失了。

「我變成這樣已經有三個月了吧。你知道我現在的感受嗎?你希望我現在還憂心忡忡,每天生活在‘為什麼會這樣’的嘆息中嗎?」

「不。」他搖搖頭。

「雖然我有時還會難過,覺得自己是個可憐的人,但我覺得我已經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生活了。我希望盡力延續藻奈美的人生。雖然我最想做的事情,是回到與你和藻奈美三個人一起生活的日子裡去,但是我們再也回不去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既然回不去了,我只能考慮該怎樣走好我的第二次人生。於是我就想,該怎樣做才好呢?我每天都一直不停地想。最終我只想到了一個答案,那就是不要再讓自己產生和以前同樣的後悔。」

「後悔?什麼後悔?」

「哎呀,你不是也經常說那樣的話嗎?諸如年輕的時候多學一點兒就好了之類的。同樣的想法我也有啊。」

「是嗎?」

「這就是所謂的把希望寄託在孩子身上。你是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不過我對藻奈美是抱了很大希望的。我不是希望她成為鋼琴家呀、空姐之類的,我只希望她自立,不光在思想上,在經濟上也應該自立。我希望她成為不依靠男人也能生活的獨立女性,能成為女傑當然最好。」直子乾脆利落地說。

「直子你……」平介舔了舔嘴唇,接著說,「難道你對成為我的妻子感到不滿意嗎?你後悔了嗎?」

「沒有那種事。能夠做你的妻子我感到非常滿足,也覺得這樣很好。我可沒說過想拋開家庭主婦的角色痛痛快快地出去工作這樣的話。」

「但是,你不希望藻奈美選擇和你一樣的生活方式,對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怎麼說呢,我認為自立的女性也未嘗不可以成為家庭主婦。我所排斥的,是因為不能自立不得已才成為家庭主婦這種情形。即使很訓厭丈夫——你別誤會,我只是舉個例子—由於擔心生活不穩定,所以不敢出走,這樣的女人也有很多吧?我不希望藻奈美成為那樣的女人。難道你不覺得只能靠男人活著的女人是很悲慘的嗎?我只是運氣好,遇到了你。可是如果我遇到的不是你,而是個很差勁的男人,那我該怎麼辦呢?說到底,我的幸福全掌握在你的手上啊!」

「這麼說來,你也有過認為自己很悲慘的想法?」平介試探著問。

直子做了一口深呼吸,直視著丈夫的臉。

「跟你兜圈子沒有用,所以我就直說了。我曾經有過這樣的想法,而且不止一次。」

「是嗎。」平介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不是想讓你傷心。並不是你不好,不好的是我。其實和你在一起我一直都很快樂,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了。」

「直子的生活其實很平常,我覺得很平常。」

「我從來都沒覺得自己比別人悲慘。你說得對,我活得很平常。是不是覺得悲慘這一點因人而異。」

平介用手指彈著矮腳翻桌的桌面面,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因此,」直子繼續說,「我決定替藻奈美成為一個能夠自立的女性。我想,除了我以外,沒有誰還能獲得一次人生重來的機會。我不想浪費這次奇蹟。」

望著充滿激情地表達著自己想法的直子,平介回想起以前也曾有過個像她這樣的女生,那是他初中一年級時的同學。初三上學期時她成了學生會主席。

「嗯,你的這種心情我非常理解。」平介說道。他非常懊惱找不出一句更能表達心情的話來。

「謝謝你的理解。於是我繼續朝著這個方向想,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如果真想好好學習,就應該讓自己身處一定的環境當中。」

「你所說的環境就是私立中學嗎?」

「目前我是這麼想的。不過我可不想隨便挑一所私立中學就上,必須得是有一定水平的學校。就算是哪所高中或大學的附中,我也不會滿足於內部直接升學。到時候我會根據自己的實力去考自己能考上的最好的學校。」

「哈,你還來勁兒了啊!看來你以後就沒工夫理我了。」雖然平介裝作開玩笑的樣子說了這句話,但這其實也是他的真心話。他自己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不拿出點兒幹勁怎麼行啊,考場如戰場嘛。」直子說完像是對自己的話有所領悟似的點了點頭。

「可是,有必要從初中就開始嗎?先進一所當地的公立學校,等高考時再努力不也是一種辦法嗎?聽橋本老師說,第三中學也不錯呀。」

聽平介這麼一說,直子使勁兒搖了搖頭:「不行!她還太年輕,根本就不懂。」

「再怎麼年輕也做了幾年老師了呀。」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她雖然人不錯,但總是擺脫不了大小姐的狀態。她看問題的眼光太淺了。」

雖然表面上是個小學生,可實際上是個36歲的大人,批判起年輕女教師來口下毫不留情。

「別那麼說人家呀。人家可是為你操心才特意跑來的。」

「哎喲,沒看出來,你還挺護著她呢。」直子稍稍歪起臉看著平介說道。

「你說什麼呢。」平介撅起嘴來。

「啊,沒事。」直子先是扭過頭去,之後又轉了回來,再次看著平介,「反正我想說的都說完了,就是希望你能支援我考私立中學。私立中學的學費比公立的要高,沒有爸爸的支援和理解可不行呀。」

剛才還一直稱呼自己為「你」呢,這會兒忽然換成了「爸爸」。平介心想,你叫爸爸倒挺會看時機的。不過他沒敢這麼說,而是說了句「只要你喜歡就好了」。他也想不出什麼其他的回答方法了。

「謝謝啦。」直子馬上露出喜色,「放心吧,我一定會努力學習的。那我要煮芋頭莖了。」說完她轉向洗碗池,拿起了菜板。

晚飯除了煮好的芋頭莖,還有烤鰺魚和用嫩豌豆拌成的冷盤,每一樣都十分可口。尤其是吸滿了海鮮湯汁的芋頭莖簡直是人間極品。平介再一次打心眼兒裡欣賞直子這種能夠將1o年前吃過的菜成功再現的手藝。他不禁想,能做一手這麼好的菜,幹嗎還非要拼命學習去考什麼好學校呢?

吃完晚飯後,直子馬上開始洗碗。正看著晚間直播節目的平介對她冼碗時發出的聲音很是在意。

「幹嗎洗出那麼大聲音啊?能不能稍微靜一點兒呀?」

「那樣會浪費時間!」她手也不停地答道。

至於為什麼說那樣會浪費時間,平介是在她洗完碗之後才明白的。她擦乾了手,根本就沒打算坐下來,而是直接就要上樓。

「你去哪兒啊?」平介問。

「回房間。」她回答,「我決定從今天起每天晚上至少要學習兩個小時。」

「從今天就開始?」

「常言道‘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嘛。」說完這句同她11歲的外表極不相稱的話,直子噔噔噎上了樓。

沒辦法,平介只好又將視線轉回到電視畫面上。巨人隊正在和對手激戰著,但是平介卻再也無法將精力集中在比賽上了。

他目光投向了放在房屋一角的提包。他拿起提包,開啟,從裡面取出那本《快樂星球》。

翻開封面,一對女性rx房撲入眼簾。那是一對形狀非常勻稱漂亮的rx房,長著淡粉色乳頭。女橫特腰很細,腿很修長,看年齡還不到20歲。

那名女模的照片共有6面。她在每張照片中都擺出了足以撩起男人慾望的姿勢。她那心醉神迷的表情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性行為的最高xdx潮。

平介的下面馬上勃起了。

他心想,都已經好久沒有做過了,最後一次和直子做愛是在事故發生的前一天晚上。當時直子一邊說著她不在時不準見異思遷之類的話,一邊主動伏在他身上。

他拿著雜誌站起身來,一邊注意著不發出走路聲,一邊溜進了衛生間。

他一面望著模特惹火的身材,一面開始了自慰,眼前同時還浮現出了橋本多惠子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