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秘密小說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畫面中,平介正拉著藻奈美的手快步走向停車場。後面是一群緊迫不捨的記者。

「請問您打算今後如何處理賠償問題呢?」一個女記者問。

「賠償問題我委託律師來處理。」

「那您對律師提出了什麼希望呢?例如賠償金額方面?」

「這不是錢的問題,最重要的是他們要表現出誠意。藻奈美失去了生命,直子也受了重傷。」平介用很快的語速把話說完之後,把直子送進車內,自己也鑽入了駕駛席。

攝像機連平介駕車遠離的情景也拍了下來。接下來出現了女記者的身影。

「看起來杉田先生因為女兒藻奈美的平安出院算是暫時舒了一口氣。但是在談到汽車公司賠償問題時,他居然將妻子和女兒的名字說反了。看來他雖然表面上顯得很平靜,內心深處其實是受到了沉重打擊的。以上是記者從現場為您帶來的報道。」

「啊,原來我說錯話了。」現今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平介咂了咂嘴。

電視畫面變成了對一個最近因婚外戀而曝光的男藝人的採訪。平介拿著遙控器換起了頻道,沒有發現其他播放他們身影的節目,他索性關上了電視機。

「你說——」直子開口了,「我們今後該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生活下去呢?」

「哦」平介挽起了胳膊。

這的確是個大問題。平介目前算是已經逐漸適應了這種異常狀態。從表面上看,直子也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但是,讓其他人也接受這種狀態是不太現實的。她一定會被看成精神病患者不說,弄不好連自己也要享受這種待遇。假使他們能夠證明這是附體,到時候也一定會招來一群好奇的媒體和愛湊熱鬧的人。很明顯,他們那時的生活將會一團糟。

平介心裡嘀咕起來。其實他倒有一個想法,只是在猶豫著該不該說出口。

直子說話了:「能聽聽我的想法嗎?我想了一個自認為比較合適的辦法。」

「哦,當然可以了。」平介將盤著的雙腿開啟,改為端坐。

直子注視著丈夫的眼睛:「我想以藻奈美的身份活下去。」

「啊……」平介半張開嘴,嘴型固定住了,沒說出話來。

「雖然放棄杉田直子的立場與生活方式我有些不甘,但這是最佳選擇。不管從哪個角度考慮,想繼續以杉田直子的身份生活下去都將非常困難。不管怎麼跟人解釋,別人都不會像你那樣相信我的。」

「是啊……」」

「平介你怎麼想的呢?」

「我也認為你說的那樣比較好。其實我本來是想向你那麼提議的,只不過實在難以啟齒……」

「是因為怕那樣的話,直子這個人就會從世上消失嗎?」

「嗯,是的。」

「但是,」直子低下頭,舔了舔嘴唇,之後,再次抬起頭來,「對你來說,直子還會繼續活著,對吧?」

「那是當然了。對我來說,直子就是直子。」說完之後,平介心裡想,或許不該說直子就是直子,而應該說,藻奈美就是直子。不過他不想破壞這一來之不易的氣氛,所以並沒有糾正剛才的話。

直子渾深地吐了一口氣,接下來又抬起雙臂,像是非常舒服似的伸了個懶腰。

「說出來之後輕鬆多了。只是,為了做出這個決定,我花了太多的時間。」

「可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希望能積極樂觀地看待這件事。就當是獲得了一次新生,只是換了一個身體而已。」

「不過,那也不是毫不相干的人的身體啊。」

「是啊。很多人都說藻奈美和我小時候很像呢。」

「還有很多人誇我們的女兒是個小美人呢。」

「沒錯。只是鼻子長得像你,有點向上翻。」

「你這話是怎麼說的。正因為那樣,她才更加迷人呢!」

「噢,是嗎?」直子皺了皺眉頭,不過她的眼睛明顯是在笑著。平介也露出了笑容。他覺得這是事故之後第一次真正的笑。

直子說了聲「我去紿你沏茶」後站起身來,走向廚房。她從碗櫃裡盒出小茶壺,放好了茶葉。沏茶的一系列動作毫無疑問是直子特有的。

她將裝有茶水的兩隻茶杯盛在托盤上,又回到了日式房間裡。

「藻奈美已經六年級了,我必須努力學習才行啊。我可不想因為學習成績下降給女兒丟臉。」

「藻奈美學習夠上進的了,可你還老是批評她。」

「你說她一個女生,卻擅長數學和理科,國語和社會怎麼就學不好呢,這可能是隨你吧。」

「數學和理科你行嗎?」平介不懷好意地笑著問道。

「不行啊。但我必須想辦法。」直子一臉苦相地將茶碗放到了平介面前,「你說,女兒將來的夢想是什麼呢?」

「夢想……」平介再次盤起腿,抱起了胳膊。

「我想盡量幫她把夢想實現。有了明確的目標,也便於我確定努力的方向。」

「沒記錯的話……」平介啜了他口茶,「沒記錯的話,她好像說過,想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婦。」

「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婦?」

「對。她說做一個像媽媽這一點的家庭主婦很好。」

「這是什麼夢想嘛!照你那麼說。我哪裡還用得著努力呀。」

「不過——」平介端著茶杯看著直子,「等你真變成了藻奈美,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應。」。為什麼?」問完之後,她先是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接著又將視線投回丈夫這邊,臉上浮現出不自然的笑容,「別瞎說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平介聽了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啜了一口茶。

「啊,對了,我的戒指在哪裡?」

「戒指?」

「結婚戒指啊。我在車上時應該還帶著呢。」

「啊,應該在祭壇的小抽屜裡。」

直子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個小塑膠封。塑膠封裡是她從前一直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戒指是白金的,只是一個簡單的圓環狀。平介的無名指上,也戴著一隻同樣款式的戒指。

直子將戒指從塑膠封裡取出來,試著往手指上戴。對她現在的無名指來說,戒指太大了。戴在中指上也同樣很大。最後,她將戒指戴到了大拇指上,大小正合適。

「總不能將戒指戴在大拇指上啊。」直子望著自己的手發出感嘆。

「最大的問題是,小學生戴戒指會讓人覺得奇怪吧!」平介說道,「何況是這種質樸的戒指。」

「可是,我希望這個戒指能夠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你能有這種想法,我真的很高興……」

「有了。」直子拍手,站了起來,出房間上了樓。

很快,她又返回了,右手拿著泰迪熊,左手拿著針線盒。

「你要幹什麼?」平介問。

「你看著好了。」

直子取出裁縫小剪刀,剪斷了泰迪熊頭頂縫合處的線,扒開了接縫。這隻泰迪熊本是直子給藻奈美做的。直子的針線活十分了得。

她將結婚戒指埋到泰迪熊的後腦勺,小心翼翼地將接縫對好,用針線重新縫合起來了。她的動作依舊那麼嫻熟。

「完工啦!」她說道。

「你想拿這個小熊做什麼?」

「以前藻奈美就特別愛惜這隻小熊,睡覺時總把它放在被窩裡。我也要一直把它帶在身邊,這樣一來,我還可以意識到自己是你的妻子。」

聽了她的話,平介想不出該如何回答。他忽然想到,意識到這點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隻泰迪熊中藏著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直子說完,將小熊疑緊地抱在了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