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每一天當成最後一天去活

1.

在2019年除夕前的某一個夜晚,我摟著我的兩位好兄弟——尹延和石雷鵬,走在夜幕下,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們嘻嘻哈哈地講著一些生活上的笑話,用盡全力在路上走出直線。我們想走得更快一些,這樣能讓風吹掉我們身上的火鍋味。

我們一邊晃晃悠悠地走,一邊笑著聊過去的故事,這是我們自創業以來第n次喝多,創業把我們拉得更近了。

這一次,又到了年底,又是一年結束時。

2019年,考蟲做得並不好,我們沒有完成資本給我們定的增長任務,我們甚至在這麼大的公司裡逐漸迷失了自己的方向。但好在,每次我迷茫的時候,跟他們相聚,哪怕找不到方向,也能讓我的心安靜許多。

走到路口時,我叫了兩輛車送他們回家。我的酒量比他們好,我對他們說:「誰叫我還這麼年輕呢。」離別時,我擁抱了他們,對他們說,「謝謝二位,有了你們,才有了考蟲的今天,才有了我的今天。」

他們嘻嘻哈哈,笑著說「下次見」。

這樣的聚會,其實是我們三個的常規相聚,這樣的相聚,幾乎每個月都有好幾次。我們都認為,只要有話說,就不要在電話裡講,當面講,最簡單。

我和尹延、石雷鵬認識了很多年,在新東方時他們就很照顧我。那時我還是年齡最小的老師,我剛來的時候許多老教師說:「太可怕了,我們竟然要和‘90後’搭班!」再看看現在,「90後」已經成為各大公司的中流砥柱了。

那時的我還不會講課,他們就教我該怎麼備課帶學生;後來我們做線上教育,也是他們告訴我應該怎麼做才能貼近這個時代。這些年,我的進步很大,但只有他們知道,在進步太快的情況下,人是容易迷茫的,因為接受的知識越多,見到的人越雜,腦子裡就會越亂。

就像《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的作者塔拉·韋斯特弗寫的那樣,當一個人後來接受的教育和之前的常識產生矛盾,人是會崩潰的。好在,我有他們,作為我人生的指路明燈。

在過去的幾年裡,每次新年前,我們都聚在一起喝點兒酒,有時多,有時少,一開始聊天很拘謹,酒過三巡後就會無話不談。

這好像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一種不會斷裂的重複迴圈,一種就算斷裂依舊會持續的永恆,這樣的永恆,令我踏實無比。

於是離別前,我也跟往常一樣,和他們說:「下次再見。」

畢竟,過一個年,不會過太久。

2.

在2020年剛開始時,我相信所有人都會跟我一樣想,下次相見不會太久。

誰能想到,下次相見卻讓我們等了這麼久。

2020年,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一個漫長無比的年份。從過年開始,大家都無法出門。一直到年後許久,開啟地圖路況,北京的街道還是一片綠色,暢通無阻。我們在那次別離後許久都未見面,偶爾在網上聊聊天,開啟影片喝上兩杯酒,網路延遲卻把三個人聊天的節奏打亂得無比尷尬。尹延說他一個人在家特別費酒,一箱子酒很快就沒了。我說我不一樣,我一個人在家,一滴也不喝。石雷鵬在影片另一頭默默地喝酒。三個人雖然在網上聊天,但總是找不到過去的感覺。

就這樣,一場疫情,讓曾經把酒言歡的歲月,變成了獨自一杯酒喝整晚的日子。

自那次分別,我們許久沒有重逢。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竟然渴望開工,渴望去公司工作。我知道,我並不是熱愛工作,只是受不了長時間跟朋友分離,受不了曾經的擁有會忽然斷裂,看不到被接上的可能。

3.

直到很久後的一天,四六級考試出成績了。按照慣例,我們三個需要在一起做一場講座,因為有太多學生需要聽我們對下一次考試的分析,需要聽我們對他們這個階段學習計劃的建議。

公司同事希望我們各自在家工作,等一個人講完另一個人再用同一個賬號登入,這樣三個人就能順利完成這次講座。

但不知為什麼,我們都拒絕了,就像是異口同聲在回答:我們還是在一起吧。

於是,在層層登記和做好消毒準備的情況下,我們三個人來到了公司。

這次相逢,太難得了。

我們講得很嗨,講完後,臨走前,我對他們說:「我這兒有瓶金門高粱,等這一切結束了,我們一起喝。」

他們點點頭,從他們的眼神里能看出來一些複雜的情緒,那或許是一種希望。這些年我在北京一直沒買房也沒買車,他們說要開車送我回去,我說我自己打車就好。於是,我走在朝陽門附近的馬路邊,看著昏黃的路燈,想起曾經的歲月,那些微笑,似乎離我很近,又離我很遠。

晚上,我看到尹延發了條微博,上面寫著:「希望時光定格在此時吧。」下面配的是我們三個人的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