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退路,才有出路

出書對我來說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出來見見人。每次出完一本書,我都想來跟大家見見面。其實也可以不出來,作者躲在作品的後面也未嘗不可,但總有一些聲音會說:這本書的作者不重視這本書,像這個孩子是被領養的那樣。

我真的很喜歡跟讀者見見面,這樣我更能知道下一步我該走向哪裡。每本書都有屬於自己的使命,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歸宿,我想我的歸宿應該是表達,是書寫。如果說《人設》這本書是我文學使命的開端,那麼《你沒有退路,才有出路》應該是幫助更多人成長的開端,這其實也符合我自己的兩個身份:作家和老師。

這本書最需要感謝的人是石雷鵬,因為它的內容源於和石雷鵬的一次交談。那時我每天都很累,不想再帶新的學生。於是當時我不再上英語課了,石雷鵬找到了我,把我叫到一個直播間,語重心長地說:「尚龍,你好歹上點兒什麼吧!因為大家都知道我們是三劍客,我跟尹延還在上課,你忽然不上課了,許多人都以為你辭職了呢。」

我笑了笑,作為聯合創始人之一,辭職能去哪兒呢?

石雷鵬說:「重要的不是去哪兒,而是如果圈內人知道你辭職了,就總會有人來給你遞橄欖枝,讓你去他們那裡,萬一別人給的工資比考蟲高,我怕你作為聯合創始人也會心動。」

我有些不高興,因為石雷鵬這個我多年的兄弟,完全不瞭解我,我是一個早已經不喜歡錢,早已脫離了低階趣味的人。於是我說:「石老師,您放心,考蟲這個孩子是我最愛的孩子,現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誰請我去我都不會離開的,何況真的沒有人請我。」

石老師語重心長地說:「還是你重情義。最近好多人在找我和尹延,希望我們能有機會去他們那邊幹,價錢開得都很高。」

這回換我語重心長了,我說:「方便的話,也可以把這些人的微信推給我。」他鄙視地看了我一眼,我趕忙說:「我可以到敵人內部去一探究竟。」

當然,石雷鵬沒有把那些人的微信推給我,我也沒有去其他地方,因為我真的不喜歡錢——我愛錢,喜歡就是放肆,而愛是剋制。

於是在2018年的暑假,為了避免這種聲音的出現,我開了一門課:「重塑思維的十五講」,每一節課都在以乾貨的形式講述青春裡最容易迷茫的事情。我查閱了將近五十本書,去尋找問題的答案,這門課第一輪有二十多萬學生參與。很快,我們開了第二次,我打包升級後,又有十多萬人參與。第三次更新時,我們大膽收了費,一個人九十九元,但就是這樣,也賣了快一萬人,我很激動地跟石雷鵬說:「你看看哥們兒的影響力。」

石雷鵬笑了笑說:「你拉倒吧,拼團才九塊九一個人……」

就這樣,考蟲網總是把我當作流量入口,而我也不難過,因為更低的價格能讓我與更多的人交流,但偶爾也會感覺自己一次又一次被石雷鵬坑,自己的商業價值被情懷化。每次我開點兒什麼課,總有學生問我幾個可怕的問題:「龍哥,你賣嗎?」「你怎麼賣?」「你賣多少錢?」我總對自己的職業產生懷疑。

我在考蟲網這些年,幾乎都是公司的吉祥物,什麼課便宜、免費都把我弄出去,拉一波流量。久而久之,我的粉絲總覺得我一開口就應該是沈騰那句:我是億萬富翁,我攤牌了。所以比起上課,我更喜歡寫作,因為寫作是一種單純簡單的表達方式,我不需要考慮那麼多商業上的事情,更不需要整天在意別人的聲音。

就如我的那本《你沒有退路,才有出路》。

一晃,我和磨鐵圖書的潘良老師、七月老師已經合作三四年了。潘老師我們認識得更早,他是我見過的為數不多的極為專業的出版人之一,和他們合作這些年,基本上沒有一本書是按照我的想法來定的名字。當然,我也想不出來更好的名字。這一次,他們把我的《重塑思維的十五講》這麼好的書名,改成了《你沒有退路,才有出路》這個更好的書名。

尹延第一次拿到這本書時,書上壓了個杯子,把中間幾個字擋住了,於是他當著全公司的面說:「天啊,尚龍出了本書罵我,叫《你沒有出路》。」

這個書名確實起得不錯,在出版圈有一條悖論:不要根據一本書的書名判斷這本書。因為書名是商業概念,是為了吸引你購買的;內容卻是文學概念,是為了幫助豐富你的靈魂而創造的。

那麼,我們先從主題「你沒有退路,才有出路」說起。

1.

我們都曾經沒有退路。

我的微博每天都能收到很多同學發來的私信,告訴我自己過得多麼悲涼,多麼無奈。

但其實,來到北上廣,誰還沒有被逼到絕境過?沒有一個人哭過的夜晚,不足以談人生。如果沒有幾個失眠的晚上,青春都不完整。

我和尹延、石雷鵬是在2015年時持續失眠的。

我失眠時會開啟電腦,開始寫作,然後在凌晨更新一篇文章。

尹延是開啟qq群,陪同學們一起背單詞,背高興了就唱首歌,然後等所有學生睡了,自己喝一杯酒。

石雷鵬不一樣,他在床上輾轉反側,翻了兩次身,竟然就睡著了。

可見,我們的性格很不同。那時我們剛從老東家辭職,對未來一無所知。

辭職時,我們仨沒有給自己留太多退路。那年寒假班剛剛結束,我跑去尼泊爾旅遊,尹延跟石雷鵬兩個人遞交了辭職報告。我在國外正玩著,接到了部門主管的電話,其實那時我還想苟延殘喘再帶兩個班賺點兒錢,沒想到主管說了一句話:「尚龍,他們倆都辭職了,你也走吧。」

我說:「好的,祝您身體健康。」

我們三個辭職之後就綁在了一起,誰也不離開誰了。

那段日子很辛苦,線上上課雖然給了我們身體上的自由,但同時我們需要應對的東西更多了。我們認識了來自更遠的地區的學生,接觸到了基礎更糟糕的孩子,同時,我們也更累了。就在那時,我們接觸到了當時還叫選課網的團隊,於是和他們共同創立了考蟲。

我依稀記得那個下午,尹延把我和石雷鵬叫到一家咖啡廳,喝了一下午的咖啡。他給我們講了一個宏大的故事,告訴我們通過我們的努力,有可能改變中國教育。我們熱淚盈眶,最後咖啡竟然還是我埋的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