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一直在變,你為何一成不變

這一年,他從新疆自駕到了西藏,到了雲南,他以為一路上可以獲得靈感,卻顆粒無收。更可怕的是,他回到北京時,竟然發現沒有人理他了:聚會時大家已經習慣沒有他,開會時大家已經習慣他在遠方,活動時也沒人叫他。於是,他回到北京,跟我草草地見了一面,就離開了。

這一回,他再也沒回來過,據說回老家結了婚。

是啊,這才離開了多久,就已經被這座城市遺忘了。

我曾讀過陸銘教授的《大國大城》。書裡說,特大城市人口不能通過行政手段控制,低技能勞動力的流入,恰恰是高技能勞動力的流入派生出來的。但現在看來,人們離開城市,可能不是因為政策和行政手段,而是因為自己。

北京像是一個高冷的帥哥,他喜歡跟他同樣個頭兒和溫度的女孩,倘若你要離開,他也不會流淚,重要的是,你也不會再回來。

4.

我跟悠悠說,我一直不鼓勵那些遇到一點兒挫折就離開這座城市往雲南、新疆、西藏跑的人,因為一旦離開,很可能就失去更多,尤其是已經在大城市裡有了一畝三分地的人。

就這樣,我喝完了好幾杯白開水,繼續回憶這些年的故事:同樣因為離開就回不來的,還有那位演員朋友。

我還記得那天她紅著眼睛喝了一杯又一杯紅酒,跟我們說,無論如何,她都要演下去,因為她是個演員,她要演到讓所有人都記住她。

好大的理想。在認識她之前,她已經演了好幾個網路大電影的女二號和女一號。還記得那天聚會,我跟作家朋友說,你寫一個好故事,讓製片人朋友找導演,最後把劇本遞給她,讓她來演,咱們這條產業鏈就齊了。他們問我負責什麼,我說我負責收錢……

2018年,影視圈像是跌入了冰點,演員朋友就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丟了工作,回家了。

後面的日子裡,我因為到處出差,見過她幾次。她很容易喝大,喝大後就表演著曾經演過的橋段。

我問她還會回北京嗎。

她說:「在家裡挺好,自己找了男朋友,已經準備結婚了。」

我問:「你還會演嗎?」

她說:「我三十了,還演什麼?剩下的日子,演好自己就行。」還說,「有些人,一輩子都演不好自己。」

這是我第一次聽人說「演好自己」時,後背滲出一絲悲涼。

5.

悠悠說這是一座悲情的城市,所以離開的人都充滿著悲傷,連白開水涼得都快。

我說,那個製片人朋友離開北京的原因其實並不那麼悲觀。

他離開北京,僅僅是因為深圳的政策比北京好。比起北京複雜的積分落戶,「來了就是深圳人」顯然帶來更多的方便。

那個夏天,他帶著自己公司的團隊,離開了北京,去開拓南方市場。許多不願離開北京的小夥伴,就離開了他。我不知道他在南方混得如何,想必也不會太容易,畢竟,沒有一條路是好走的。

我時常會想念他,但他的朋友圈,就如人間蒸發一樣,無影無蹤。人和人的關係,就是這麼脆弱:關閉了朋友圈,就如丟失了一個朋友。

每次我去深圳出差,都見不到他,他說他忙著到處跑;他在北京時,我又飛到了其他城市。

最近一次相見,竟然是在機場。我去廁所時,他在繫鞋帶,我撞上他時,他抬起頭剛準備罵,認出了是我。

許久未見,忽然重逢,竟無言以對,寒暄了兩句,就各自奔走離別。

在飛機上安靜下來,我才忽然意識到,有好多話,竟沒來得及說出口,或者明明想說,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好像也這麼想,給我發了條資訊:咱們抽空一定要聚聚。

我是這麼回的:必需的。

6.

在那個夜晚,我跟悠悠說:「每次相聚,都可能會是最後一次。未來,我們會在哪兒呢?」

她有些淚目,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

我們還是喝了兩杯酒,分別了。

我手揣著兜在北京的夜空下行走,昏黃的光照在身上,我看著自己的影子,感覺格外迷茫。那些離開北京的人,你們還好嗎?

我想,他們也曾問過:那些留在北京的人,你們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