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卷 清白臉龐

清白之年 大米 第1頁,共2頁

日子就在樊儀暴怒、爭吵、平靜的迴圈中一天天向前蠕動。

疲憊,卓箐箐最大的感受就是疲憊,從內到外全身心的疲憊。

卓箐箐以極端自律的生活方式努力對抗著這份幾近抑鬱的疲憊,每天鍛鍊半小時以上,每週抽一或兩天去咖啡店看書看人喝咖啡,每週一或兩次給父母打電話或影片,儘可能地參加悠悠一一學校的所有活動或報名做家長義工……

做到了所有上述行為之後,卓箐箐還是疲憊,終日覺得頭腦沉沉、四肢乏力。除了疲憊之外,還經常性失眠,每次樊儀發飆之後,她都會無法控制地失眠數日,跑步、紅酒、腦白金,任何方法都無法讓她鬆弛,無法讓她順利入睡。

煎熬數日後,卓箐箐會去附近的美容店精油按摩。

儘管按摩師也是女性,但第一次脫光到只剩內褲趴著在床上時,卓箐箐依舊很不好意思。習慣之後,她越來越享受這份鬆弛。

輕柔舒緩的音樂在耳邊響起,按摩師的雙手推著精油在周身遊走,緊繃的神經不知不覺中就鬆弛了下來。

一雙發熱的手從肩膀沿著手臂拽拉、再從肩胛骨沿著脊背緩緩向下,一雙輕柔的手在赤裸的肌膚上反覆輕柔摩挲,一雙溫柔的手細緻地呵護全身……,每次按摩中,卓箐箐都能感受到闊別已久的渴望在體內生起,隱秘而洶湧。

這份渴望和性無關,而是希望被珍視、被呵護。卓箐箐不無諷刺地想,總算理解出軌或外遇的思想基礎了,父母已老,愛人已冷,孩子們尚小,準中年們無依無靠,只能花錢買呵護了。

按摩師會時不時地詢問或閒聊,「這個力度得唔得?」

卓箐箐粵語詞彙量十分有限,用普通話回覆,「可以,挺好的。」

這位按摩師已經見過卓箐箐兩次,有大概的印象,「你今日唔使番工?」

卓箐箐大概聽懂了,試著回覆,「我不上班,在家帶孩子。」

按摩師十分驚訝,「你有小孩子啊?我睇你最多二十五歲,你睇我多少歲?」

按摩師看出卓箐箐不太懂粵語,試著用粵式普通話和她溝通,「你的身材真好,皮膚也緊繃。」

卓箐箐最近勤於鍛鍊,身上瘦了很多,臉上身上的皮膚都緊緻了,她聽到這句話,有點不好意思,「最近經常跑步。」

無厘頭的對話中,卓箐箐的神經不知不覺中放鬆了下來,慢慢地進入了半睡眠的狀態中。

鬧鐘響起,卓箐箐從小憩中醒來,她慢慢爬起身穿好衣服,片刻的、虛假的呵護結束了。

美容院有自己的品牌精油,但出於對沈英子的無條件信任,卓箐箐總是自帶沈英子送她的幾瓶精油去按摩。一次按摩結束後,卓箐箐揹著椰子油和薄荷精油回家時,突發奇想想給沈英子打電話。

卓箐箐倚在人行天橋上,撥通了沈英子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沈英子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裡響起,「喂?」

卓箐箐看著橋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英子,現在方便打電話嗎?」

沈英子的聲音有幾分沙啞,不復平時的輕柔溫和,「我現在有幾分鐘空閒,你說。」

卓箐箐興致很高,「我剛剛在街上看到一個很像你的小女孩,想你了,就給你打個電話。」

沈英子沒有作聲。

卓箐箐繼續,「是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和悠悠差不多大。但是長得很像你,其實我沒見過小時候的你啊,但我一看到這個小女孩,就覺得像你。」

沈英子突然問,「箐箐,你為什麼連生兩個孩子?」

卓箐箐是同齡人中少數有兩個孩子的,她經常回答類似的問題,索性用一句經常用的玩笑話回覆好友,「想生兒子啊,生了一個女兒叫招娣;沒想到又生了一個女兒,只好起名叫絕招。」

沈英子繼續追問,「箐箐,你有沒有後悔過要這兩個孩子?」

卓箐箐情不自禁地嚴肅起來,站直了身體,「沒有,以前我爸媽是我的根,現在孩子們是我的根,束縛我,也固定了我。」

結束通話電話後,卓箐箐茫然看向橋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絡繹不絕的車流。她正出神時,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連聲道歉,「對唔住,對唔住。」,卓箐箐下意識回了一句,「唔緊要。」

少年揹著沉甸甸的書包迅速遠去,卓箐箐收斂了心神,下了天橋,也融入了摩肩接踵、水洩不通的人群中。

當晚,卓箐箐回想起她和沈英子下午的通話,突然間心有所悟,她再次撥打了沈英子的電話,但英子沒有接。

卓箐箐開啟電腦,購買了週末去上海的來回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