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箐箐傾盡全部心力撫平自己的不安全感和焦慮感時,樊儀開始失控。
矛盾爆發的原因極其荒謬,矛盾爆發地極其猝不及防。
夫妻倆計劃週末帶悠悠一一去廣州長隆主題公園玩兩天。週五晚上,卓箐箐收拾衣物時發現悠悠的一件漂亮裙子髒了,這條裙子既舒適又上照,她想了想決定開洗衣機加急洗這條裙子。
洗衣服、烘乾機都安裝在廚房裡,離菲傭房就一門之隔。
洗衣機開動後,樊儀批評卓箐箐,「大晚上又洗又烘的,影響阿姨睡覺。」,卓箐箐忙著收拾行李,隨意嗯了一聲,「我們明天就出門,阿姨可以白天補覺。」
第二天,九龍站等中港通大巴時,悠悠不小心把飲料灑在了裙子上,卓箐箐蹲下用紙巾擦拭裙子時無意叨嘮了一句,「怎麼這麼不小心,媽媽昨天晚上才特意洗的。」
推著一一童車的樊儀突然說,「卓箐箐,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卓箐箐愕然抬頭看向樊儀,樊儀突然暴怒,「悠悠那麼多裙子,你非要帶這件,非要晚上洗衣服。菲傭也是人,我現在才知道你人品這麼惡劣,肆無忌憚地欺負弱勢群體。」
夫妻間一直有不成文的規定,儘量不當著孩子們的面爭吵。樊儀在孩子們面前突如其來的咆哮讓卓箐箐也怒了,「我又不是天天晚上洗衣服,昨晚第一次洗!再說阿姨今天有一整天時間可以補覺,我偶爾晚上洗次衣服怎麼了?!」
樊儀以震耳欲聾的聲量繼續怒吼,「‘第一次洗’,對,你沒錯,你從來就沒有錯。你一向就是這樣的人,我總算見識了你的人品。」
九龍地鐵站客流量極大,來往的人群都注意到了兩人的爭執,甚至有幾個好事者遠遠駐足圍觀,竊竊私語。
卓箐箐迅速環顧四周,決定先息事寧人,她壓低嗓音,「你還去不去廣州了?」
樊儀依舊失控,繼續剛才的話題,「昨晚的事情讓我又一次覺得你非常陌生,讓我覺得我完全不認識你、不瞭解你的人品。」
卓箐箐怒極反笑,「我人品怎麼啦?」
樊儀想也不想,這句話似乎在他心裡已經醞釀很久了,「凡事只考慮自己,自私自利。」
樊儀伸手去牽悠悠,「悠悠一一,跟爸爸回家。」
卓箐箐也迅速伸出手,「啪」地開啟樊儀的手,「悠悠一一,爸爸要回家,媽媽去動物園和遊樂場,你們跟爸爸還是媽媽?」
悠悠「哇」地一聲哭起來,一一從童車上跳下來,抱住姐姐,「姐姐不哭,姐姐不哭。」
卓箐箐儘可能放柔了聲線,「悠悠一一,媽媽帶你們去玩兒。」
悠悠眼淚汪汪地看著樊儀,希望爸爸能停止爭執,一一狗腿地抱著卓箐箐的大腿,表示出對媽媽的忠心耿耿。悠悠到底是受了動物園和遊樂場的誘惑,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媽媽和妹妹一起上了直通長隆的大巴。
孩子們到底還小,懵懂地傷心一陣,大巴開出去一會兒後,情緒就好轉了。
悠悠怯生生地問媽媽,「爸爸為什麼突然生氣了?爸爸為什麼和媽媽吵架?」
卓箐箐愣了一下,斟酌著回答,「悠悠一一有時候也不喜歡對方,兩個人生氣了也會吵架,吵完了就好了,是不是啊?」
悠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摟住肉團團一一,「妹妹再兇,我也喜歡妹妹。」
當晚,卓箐箐在酒店浴室裡給白天在遊樂場玩了一身臭汗的姐妹倆洗澡時,手機響了。
卓箐箐看到手機螢幕上樊儀的號碼,置之不理,繼續給悠悠一一身上塗沐浴露。
因為原以為是一家四口過週末,特意訂了一間帶沙發床的大房間。孩子們入睡後,卓箐箐半蜷在沙發上,閉眼小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烈日下暴曬了一天或是遊樂場里人太多的緣故,她只覺得頭疼欲裂、昏眩無力。
手機再次震動,卓箐箐抓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狠狠關機,再洩憤般把手機扔在了地毯上。
片刻後,卓箐箐俯下身伸長胳膊撿起手機,她無意間低頭一看,黑暗的螢幕映照出一張尖酸刻薄的臉,這張臉的眉眼間滿是憤怒、不甘和怨恨,嘴角一個譏諷的冷笑。
悲憤絕望似乎已溢位了螢幕。
第二天晚上,卓箐箐帶著孩子們到家後已經八點多了,她進門後忙著給孩子們洗漱、準備第二天上學的書包,樊儀一聲不響地在一旁幫忙打下手。
一切就緒後,卓箐箐坐在桌前做面膜,她往臉上塗滿fresh紅茶麵膜後,低頭刷手機。
樊儀默不作聲在她身後的床沿坐下。
片刻的緘默之後,樊儀開口,「我擔心你一人帶兩個孩子,我昨天下午到了廣州,打電話想問問你要不要我過去?」
卓箐箐眼睛始終盯在螢幕上,「嗯」了一聲。
樊儀等了一會兒,看卓箐箐始終沒有對話的意思,再次開口,「你不接電話,我在廣州買了些周黑鴨和其他的小吃,又連夜趕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