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沒有答案,矛盾沒有解決,兩個彼此失望的人還必須合作支撐這個家,卓箐箐無奈地想,真是一根繩上的兩螞蚱、一根藤上的兩苦瓜。
卓箐箐想不出也看不到問題的解決方法,她滿心疲憊,無意再爭吵。與此同時,另一隻螞蚱樊儀的意見突然多了很多。
「悠悠回美國就要直接上一年級了,學前班的內容都需要你幫她補上,你需要多給悠悠讀些英文書、多練習拼寫。」
「孩子還小,中文基礎又不好,你陪悠悠做作業時耐心點。」
「一一最近挑食,多做兩個菜。」
「你既然待在家裡,這些事情應該做得更好,你有沒有想過做到更好?」
有關孩子的所有建議或意見,卓箐箐都照單全收,斟酌地提高或改進,唯有這句「你應該做得更好,你有沒有想過做得更好?」讓卓箐箐驚詫莫名,抬起了眼。
卓箐箐似笑非笑,「‘你有沒有想過做到更好?’,你可以不可以回家放下手機多陪陪孩子?‘做到更好’,別搞笑了。」
樊儀立即反駁,「我在外工作,你待在家裡……」
卓箐箐甚至懶得聽完他的謬論,「婚前睜大眼、婚後睜隻眼閉隻眼,兄弟你把順序搞反了。」
樊儀被噎住了,卓箐箐又悠悠地補了一刀,「降低期望值,這是我維持婚姻的秘訣,共勉之。」
卓箐箐把她大部分的耐心都給了悠悠一一,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家中的‘和睦’氣氛,儘量不讓夫妻間的暗戰影響到孩子們。除此之外,她把剩下的耐心和謹慎都給了父母。
從苗寨回來後,卓箐箐保持了以往一週給父母打一或兩次電話的頻率,但她改變了以往和父母相處的習慣,以全新的態度、方式和父母相處。
卓箐箐以前是忙完家務後,利用時間碎片忙裡偷閒給父母打電話;現在她挑精力最充沛、心情最平和愉快的時間,一般是孩子們上午上學後,給父母打電話,而且每次撥電話前,她都先喝杯茶、靜坐幾分鐘,給了自己一定的心理準備後才撥出電話。
效果立竿見影,卓箐箐對父母耐心好了很多,無聊的話題她能多聽一會兒,不愉快的話題她能忍住不當場反駁——大部分話題她儘量左耳進右耳出,原則性話題,她會先再三斟酌措辭,再和父母溫言細語地理論。
掛了電話後,如果實在鬱悶,卓箐箐會立即換上運動裝,在小區健身房慢跑半小時或一小時,產生了足夠的多巴胺、心情平復後再回家。
一次電話中,卓母絮叨了半小時「女性一定要工作,不然在家沒地位」,卓箐箐掛了電話後,鬱悶難當,想起沈英子說過精油能舒緩神經,她抓起錢包衝到附近一家按摩店裡,在輕音樂和精油的氛圍中慢慢鬆弛了下來,緩緩進入黑甜鄉中。
半小時後,卓箐箐被喚醒,她穿好衣服,二話不說去前臺辦了會員。
有了微信後,卓箐箐和沈英子的聯絡比前幾年方便了很多,沈英子聽說了苗寨一行,很替好友高興,「我早就說了,改變自己遠比改變他人容易。」
卓箐箐由衷地點了點頭,她發現自從她立志改變和父母的相處模式後,父母很快覺察到了她態度的變化,自然而然地也相應地多多少少改變了一些——即使她現在有時候還會有一兩句話不合適或是語氣衝了些,父母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敏感多疑,或者說至少表面不再像以前那樣容易被冒犯了,而是配合著轉換話題或小事化了。
說錯話時難免尷尬冷場,換話題或打岔時難免生硬牽強,但至少雙方都在努力試著建立新的相處方式。
卓箐箐承認,「是,非常有效的方法。但是改變自己挺痛苦的……」
說到這兒,卓箐箐手指輕輕叩了叩桌子,沉吟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也有點委屈。我從來沒想過,我會用對待同事,不,對待公婆的心態對自己爸媽,謹言慎行,克己復禮。」
沈英子硬核回覆,「對父母有耐心是一種能力,成年人都需要培養這種能力。」
卓箐箐換了話題,「我最近在網上找了一些情商和心理學方面的文章,很有意思。」
沈英子並不知道‘提高情商’的背景故事——幾年前,卓箐箐還常在網上抱怨婆媳矛盾;漸漸地,她厭倦了祥林嫂般的訴苦,週而復始而又無法改變的矛盾她已經懶得耗費時間精力去訴說了——沈英子很自然地接話,「怎麼突然想到看這方面的文章?願聞其詳。」
卓箐箐滔滔不絕,「以前以為情商只是指和他人相處的能力,現在才知道更多的是理解、管理和表達個人情感的能力,並在上述基礎上有效控制自己的情緒。」
卓箐箐沉默了一下,「我看到‘有效管理負面情緒’的章節時非常有感觸,英子,如果我們小時候就知道這些多好,是不是成長過程中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焦慮感和不安全感了?」
電話另一頭,沈英子良久沒有作聲。
好一會兒,卓箐箐輕聲說,「我現在明白你所說的‘智慧’了,我看了一些心理學方面的文章,原來我一直屬於被動攻擊性人格,沒有足夠的智慧和能力解決矛盾,只能以消極、隱蔽的方式迴避矛盾,以此發洩自己對生活的不滿……」
卓箐箐頓了一下,迷茫地說,「我想改,但不知道怎麼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