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卷 相聚有時

清白之年 大米 第2頁,共2頁

沈英子看了看整整一書架的書,不明白卓箐箐為什麼這麼問,「看到了。」

卓箐箐的聲音輕而迷茫,「我辛苦讀了這麼多年的書,拿到學位做一份普通的工作。我對人生早就沒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夢想了,但我也沒想過你說的這種日子,要小心揣摩一個、不、兩個蠻不講理的老太太的心意,要處處改變自己、壓抑自己去迎合父母,這不值得,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沈英子沉默了一會兒,「你離開父母太久了,又一直以小家庭為重,你需要換個角度思考。」

沈英子有感而發,「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人生最大的功課就是處理好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工作如此,家庭也如此。你把‘和父母相處’當成一個功課來做,就不會覺得不值得了。」

卓箐箐默不作聲,沈英子見狀換了個話題,「我以前一直以為如果我來香港,是來看文娟,是住在文娟家裡。」

卓箐箐「啊」了一聲,「文娟怎麼樣了?」

沈英子搖搖頭,「她排了六年的隊,終於通過親屬移民來了香港,結果和老公共同生活了幾個月後,她發現她不喜歡香港、不適應婚姻,離了婚,又回上海了。」

卓箐箐驚訝道,「難道這六年中,她就沒來過香港、沒和老公一起共同生活過?」

沈英子一口灌了小半罐啤酒,「她每年都會來香港暫住探親,但探親和長居是不一樣的,相愛和相處也是不一樣的,尤其夫妻倆聚少離多,一直生活在不同的環境下,早就是兩個陌生人了。」

卓箐箐回想起她和文娟的數次見面,回想起美院宿舍樓下那個熱情軟糯的女孩子,回想起三人一起在大昭寺前上香的場景,再回想起人流後精神萎靡的文娟,禁不住嘆了口氣,「斗轉星移,物是人非。」

沈英子在尖沙咀附近上課,課程緊湊,全天都有課。每天中午,卓箐箐專門坐小巴從九龍塘趕到尖沙咀,眼巴巴地等她下課,再在附近找家餐館一起吃午飯。

沈英子快受不了這個粘人的朋友了,兩人一起吃飯時,沈英子積極出主意,「你說你不會粵語,那可以通過運動交朋友啊。香港人喜歡爬山,你看看有沒有什麼爬山的組織?」

卓箐箐嚥下嘴裡的一隻雲吞,「我剛到香港就在網上查了,用‘香港、爬山、活動’等關鍵詞查的,出來第一條就是某某組織里有婚外情,露營催生了婚外戀、出軌等事件發生,網路上吵得一塌糊塗,我無師自通地看懂了粵語,看得津津有味。」

沈英子啼笑皆非,把包裡的筆記遞了過來,「你看看筆記,有沒有興趣?如果有興趣,我去問問老師能不能試聽,如果可以,你要不要來蹭兩堂課,我們可以做同學,一起聽課……」

「做同學」一詞打動了卓箐箐,她毅然放下筷子,伸出手接過筆記,正翻看著筆記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和化學分子式時聽到了沈英子的下半句,「一起考試。」,她立即合上筆記,把它遞還給了沈英子,並堅決地搖了搖頭,爆了句粗口,「老孃我讀夠書了。」

沈英子繼續安利,「香港有各種國際認證的課程,我都要專門跑來學。你現在有空閒時間,可以看看有沒有什麼感興趣的課程,學上幾個月,考一個證書,多有意思啊。」

卓箐箐眨了眨眼,狡黠一笑,「我在學繁體字啊,每天和悠悠寫兩個小時的中文作業。」

沈英子真心推薦,「我學了精油保健後,時不時給我爸媽用精油按摩肩膀或背,他們都很喜歡。中國人表達感情太含蓄,尤其不習慣肢體接觸,我爸媽嘴上不說,但都很享受我給他們按摩,非常拉近距離。你學了之後,可以給父母按摩,給悠悠一一按摩,他們都會很喜歡的。」

吃完午飯,沈英子回去上課後,卓箐箐會獨自逛一會兒再回家。

尖沙咀是遊客高密度區,彌敦道上特色餐館、甜品店、化妝品店、保健品店琳琅滿目,卓箐箐走走逛逛,時不時停下逛逛化妝品店或買些特色小吃。

七月的香港陽光炙熱毒辣,同時還一如既往的悶溼,室外活動絕不令人愉快,卓箐箐卻是難得的快樂,她走在繁華的街道上,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簡單而快樂。

彌敦道上很多美食,雞蛋仔、蛋白燉鮮奶、澳門蛋撻都是悠悠一一的最愛,卓箐箐每天輪換著買一兩樣帶回家。

一天卓箐箐在利強北店裡買完媽咪雞蛋仔後,天降驟雨,小店沒有可供坐下的位置,她也沒帶傘,只能快步跑到一家店鋪的陽棚下避雨。

雨勢很大,傾盆一般打在陽棚上,雨水再匯成細密的絲線,水幕般從棚上傾灑了下來;高樓上琳琅滿目的廣告牌在風中搖晃,吱吱呀呀地發生讓人心驚的聲響;行人們一片混亂,少部分人像她一樣四處避雨,更多的人撐開了傘,各色雨傘鋪陳延綿,宛如一副色彩斑斕的盛夏油畫。

沈英子上完兩週的課程後離開了,留下了幾瓶精油和一個堅決不肯再上課的卓箐箐。

卓箐箐拿著精油瓶翻來覆去地看,開啟瓶蓋聞了又聞,樊儀很理解地安慰妻子,「我看你好捨不得英子走,一個人待在家裡是挺悶的,你空閒時可以多出去走走,多交些朋友。」

卓箐箐搖了搖頭,「你不理解的,這不僅僅是朋友,是這世上始終有一人,她給予你的遠超過你的期待。」

卓箐箐扭頭看向窗外,窗外是連綿起伏的山巒,天空中正下著小雨,霧濛濛的一片翠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