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英子兩年前從報社辭職,開了家甜品店,小店上了軌道後,她計劃再開家養生館,這次來香港是來參加精油芳香療程的相關課程的。
香港酒店昂貴,卓箐箐又哭著喊著求她住自己家,沈英子就高高興興地省了酒店的費用,住進了卓箐箐家的客房。
沈英子到香港的第一天,樊儀特意提早回家,把悠悠和一一交給菲傭,三人一起出去吃了頓泰國私房菜,算是團聚,也算是接風。
夜深人靜,樊儀回臥室休息後,卓箐箐和沈英子在客廳裡就著黃飛紅花生米,喝啤酒聊天。
卓箐箐磕磕巴巴說完了她和父母的矛盾,索然無味地說,「不是不想告訴你啊,我是真覺得說起來沒意思,沒意思透頂!」
沈英子很喜歡黃飛紅,小心地從一堆紅紅的幹辣椒裡挑出花生米,「我以前怎麼不知道這個牌子,你遠在美國居然還知道。」
卓箐箐嘿嘿一笑,「紐約中國超市有賣的,剛開始賣時,店裡一上貨就被搶光,大家都十包二十包的買。」
明亮的燈光下,兩人悶聲不響地分吃花生米。
片刻後,卓箐箐輕輕嘆了一口氣,「就是這樣,沒意思,真沒意思。」
沈英子好笑道,「你爸已經說得很明白了,讓你對他們耐心一點、順著他們的心意就可以了。」
卓箐箐非常驚訝沈英子的回覆,「咱倆一塊長大,樊儀都未必有你瞭解我爸媽,你忘了我媽什麼脾氣了?她確實是個勤儉持家的好媽媽,但脾氣也是真不好,一不開心發起脾氣來,什麼話最傷人,她就專撿什麼話說,我爸和我都要順著她的心意、看她的臉色過日子。」
沈英子笑笑,「知道知道,咱倆的媽一樣的脾氣,我怎麼會不知道。」
卓箐箐不能在樊儀面前說自己爸媽的壞話,多日的憤懣在沈英子面前終於有了發洩的出口,「我說去淘寶簽證,她說好好好,完全不耐煩,結果沒簽,我只好參加旅行團,又跑了兩次深圳才拿到簽證;我說旅行時會去海灘,帶件泳衣、帶雙涼鞋,她說她不游泳,到了海邊看到天際游泳池,想游泳了,幸好我特意多帶了一套借給她穿,她比我胖那麼多,我一件高檔泳衣被她穿了一次就撐壞了,皮筋全鬆了,我還不能抱怨。這不是錢的問題,為什麼就這麼自以為是、為什麼就不能聽我一句話呢?」
卓箐箐越說越憤懣,「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這樣,必須按她的意思來,她說,我必須聽。難道現在我獨立了、成家了,還是她說我聽?」
沈英子端出一大鍋雞湯,「我們爸媽這個年紀的人,性格、脾氣都不可能改了,你指望他們改變是不可能的,你試試先改變自己。改變自己永遠比改變他人更可靠,你試試先改變自己,看能不能改變你們的相處方式。」
卓箐箐又驚訝又委屈,「我沒想到你居然會這麼說!」
卓箐箐洩憤般一拳砸碎一顆花生米,「你是沒看到那天我爸媽罵我的場面,我從小和我爸親,我媽罵我他總是護著我,我完全沒想到這次我爸完全站我媽一邊,對我意見那麼大。」
沈英子喝了口啤酒,「你出國太久了,和爸媽相處得太少,所以才吃驚他們的變化。我是一點點看著我爸媽慢慢變老的。生理上一天天變老,心理自然也變了,悲觀自卑、敏感多疑,你就按你爸說的,耐心一點、順著點。」
沈英子心有餘悸地說,「你不知道我媽更年期的時候,我平均每隔兩天接到一個抱怨電話,聽她抱怨我爸、抱怨同事、罵我奶奶家所有的親戚,我那段時間晚上做噩夢都是接她的電話,半夜醒來都難受,我差點抑鬱了。」
卓箐箐遲疑地看著沈英子,「心理上變化,我不太明白。」
沈英子想了想,「我媽剛退休時,我鼓動我爸媽出門旅遊,我媽說了一句,‘進來的錢越來越少,出去的錢越來越多,還是省點。’,說這話時,我爸剛去醫院做了個檢查,幸虧沒事,不需要住院。檢查費用單位報銷80%,自己掏20%,就這麼著也花了好幾百,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沈英子頗有感慨,「一直想給他們請個鐘點工,他們也是捨不得。我爸說了,‘現在不花你的錢,等我們不能動了,你給爸媽請保姆,我們再享你的福。’,人對自己的衰老都是很恐懼的,老年人很沒安全感的。」
卓箐箐「嗯」了一聲,「你要這麼說,我倒有點明白我婆婆為什麼控制慾那麼強了,大事小事都要管,干涉我教育孩子,嘮叨我不肯手洗孩子衣服。控制慾和安全感也有關吧?」
沈英子笑起來,「箐箐啊箐箐,孺子可教。」
卓箐箐由衷感慨,「初中時,你的人緣就比我好,班上同學都說你善解人意,我那時不服氣,現在心服口服,你的為人處世比我成熟太多了。」
沈英子搖頭,「我以前在報社的工作環境、我的婚姻情況都比你複雜多了,我還羨慕你呢。」
花生太辣,沈英子連喝兩口啤酒,「你就順著你媽媽啦,她說什麼,你聽什麼;她不肯明說的話,你多揣摩。」
卓箐箐放下花生米,用紙巾擦了擦手,「英子,你有沒有看到書架上那些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