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父亦怒吼,「從你出國那天起,爸媽就知道以後靠不上你了。我們對你沒任何要求,只求你對我們說話耐心一點、態度好一點,你連這一點點要求都沒做到。」
卓夫卓母當天就離開了香港。
這件事情之後,卓箐箐和父母兩個月沒有打電話,沒有任何聯絡。兩個月後,每週通一次幾分鐘的電話,說幾句不痛不癢的閒話。
因為這場爭執,卓箐箐覺得自己似乎得了憂鬱症,對什麼都懶洋洋地提不起興趣。
心情一旦低落,非常容易慣性低落,為了不讓自己長久地陷入憂鬱中,她開始了鍛鍊,強迫自己每天在小區健身房快走或慢跑半小時,上班一般每天去打卡。
鍛鍊釋放的多巴胺有一定的效果,卓箐箐還能正常地管理家務、平和溫柔地面對悠悠一一。但日常忙碌之後,卓箐箐依舊無比疲憊,就像長時間感冒一般,全身心地疲憊。
寂寞和憂鬱中,樊父樊母來了香港。
卓母的敏感多疑給了卓箐箐極大的刺激,她開始思考她和公婆相處時是否也有類似的情況,是否就像樊儀認為的畫地為牢——「你牢牢抓住過去不放,把過去的一點小事翻來覆去地想,在心裡不斷地編輯誇大,在臆想中覺得人人都對不起你。」——她不得不承認,這句話確實有一定的道理,她決定換一種心態和樊父樊母相處。
以往卓箐箐和樊父樊母相處時,她總是不由自主地緊繃著——她對家庭盡心盡力,做家務帶孩子從不偷懶;對公婆禮貌周到,購物買禮物等細節無懈可擊;最重要的是,她壓抑住了相處中所有的負面情緒,她會在樊儀面前肆無忌憚地表達對樊母的不滿、直接表達和公婆相處中的失望、委屈、憤怒等情緒,但她從沒有在公婆面前流露過這些情緒——卓箐箐自覺她對公婆比對自己父母耐心得多。
卓箐箐反思之後,不再力求塑造一個好媳婦的形象。每天早上,她送孩子上學回家後會再補一會兒覺;吃飯時,她也直接表明了她的喜好,儘量兼顧全家人的口味,而不是完全按公婆和孩子們的口味準備三餐。
用一定程度的真實面目和公婆相處,不再處處壓抑自己的真實感受,卓箐箐覺得輕鬆自在了很多,和樊父樊母的相處也比以前舒服親近了很多。
樊父樊母小住了一個月之後,還是出了問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卓夫卓母來探親只住了一個月的時間的緣故(事實上鬧了矛盾之後,他們住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月),樊父樊母口口聲聲宣稱只打算小住一個月,他們多次重複,卓箐箐潛意識內也就當真了。
一個月後的某一天晚上,樊儀看到客廳桌上一張紙條上寫著幾個日期和機票價格,隨口問了一句,「你們在看回去的機票啊?」
樊母笑眯眯地接話,「今天上網看了看,最近幾天的機票都有點貴。」
臨睡前,卓箐箐斟酌再三後對樊儀表示,「如果要買機票的話,他們又沒有信用卡,給我一個大概的日期,我幫著看一下機票吧。」
樊儀搖頭,「別管了,他們決定了日子找你,你再幫忙買票好了。」
卓箐箐「嗯」了一聲,低頭看ipad。
多年夫妻,樊儀立即明白了卓箐箐的未盡之意,「你現在去問他們想要什麼時候的機票,感覺就像趕他們走,何必呢?」
卓箐箐看也不看樊儀,手指在螢幕上靈活點選,「在我爸媽的事情上,你口口聲聲說‘父母將來都是要和我們一起生活的,從現在起就必須習慣和我們溝通,要聽我們的’,我居然還信了……,真是州官放火。」
樊儀僵了一會兒,起床去了樊父樊母休息的客臥。
第二天,卓箐箐知道了公婆其實早就買好了回程的機票——兩個月後的機票,他們應該是打算含含糊糊住到差不多的時間,再告訴他們具體回程日期,甚至再偽裝看機票,告訴他們買了那一天的機票。
卓箐箐知道機票日期時,有果不其然之感。
多年媳婦,她很熟悉樊母的行事——買了保健品等禮物,婆婆一定要說和其他熟人推薦的牌子不一樣,但又不讓她去退換,‘勉為其難’地收下;明明想在兒子家長住,但總在她面前說,他們在南京的晚年生活多麼多姿多彩,親戚朋友們都捨不得他們來兒子家幫忙帶孩子或探親;她不在家時,公婆一定開啟家裡所有的空調,她一回家,公婆立即關了客廳空調,屋裡蒸籠一樣熱到孩子們或樊儀回家……
卓箐箐其實並不太在意一個半月的區別,但她一直極度厭惡樊母的虛偽和口是心非,她思前想後,保持了緘默,沒有給樊父樊母的小伎倆臺階下。
樊儀第一次違逆了他爸媽的心願,把機票改到了一週後。
卓箐箐和公婆在尷尬中相處了一週後,公婆飛回了南京。
半個月後,沈英子來香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