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房子出租，收拾了滿滿八個大箱子，就這麼到了香港。

一家人先是擠在事先預定好的一室一廳的酒店式公寓裡，卓箐箐帶兩個孩子睡臥室，樊儀睡客廳沙發。樊儀事先已經安排好了對口的實驗室，到了香港幾天後就正常上班了，無縫對接，卓箐箐則帶著兩個孩子去各個學校面試。

日常生活突然變得艱鉅，衣食住行處處不習慣。

首先是不習慣氣候，香港潮溼陰冷，衣服被子都像發了黴，冷冰冰地黏在身上；飲食也麻煩，香港美食雖多，但悠悠一一是半個美國胃，她們的飯菜必須單做，乳酪、乾酪醬等在香港又貴又不好買，廚房就一個爐眼，飯菜只能一個個煮，很簡單的飯菜都要做很久；公寓狹小侷促，室外活動空間也少，附近居然沒有一個適合幼兒的小公園或圖書館。

兩個孩子很思念紐約，悠悠大一些還好，一一經常拉著媽媽哭泣，「媽媽，我想回紐約，我想我的朋友們。」

娘仨的日常活動除了去學校面試，就是逛麵包店和逛超市。逛麵包店是因為姐妹倆喜歡吃蛋糕，逛超市是因為很多以為不重要的、沒帶來的家居產品都需要重新購置，削土豆皮的刮刀、洗菜筐、悠悠一一慣用牌子的沐浴露……

生活中所有的大事小事都浮上水面，千頭萬緒，焦頭爛額。

半個月後，悠悠插班進了九龍塘的美國國際學校學前班，卓箐箐每天接送悠悠之餘，再接再厲給一一找幼兒園。

每天早晨，卓箐箐把依舊熟睡中的一一抱到童車上，一手推著童車一手牽著悠悠，把悠悠送到校車接送點；每天下午，再推著一一去接悠悠。

一天下午，童車上坐著的一一哭了，「媽媽，我想尿尿。」

卓箐箐環顧四周，周圍沒有公共廁所，也實在來不及推一一回家上廁所了，她心一橫，「一一乖，你先尿褲子上，媽媽回家給你換。」

一一漲紅了臉，尿在了身上。

就這麼狼狽萬分地過了一個月，兩個孩子都找到了學校。農曆新年到了，樊父樊母來香港過新年，卓箐箐飛回了省城，陪自己父母過年。

以往每次回孃家都是夏天，這還是卓箐箐出國後第一次回孃家過年。

吃完晚飯，卓箐箐幫忙洗碗時發現廚房裡的熱水器壞了，隨口問了一句，「熱水器什麼時候壞了，有沒有找人修一下？」

卓母正在看電視上的小品，隨口回答，「壞了好幾年了，沒關係的，冷水一樣用。」

臘月的自來水流淌在手背上，冰冷徹骨，卓箐箐僅僅洗了幾隻碗，手指就僵硬得無法彎曲。她把手放在暖氣上烘了好一會兒，手指關節才慢慢恢復了暖意，「為什麼不換一個熱水器，又不是買不起？」

卓母的視線依舊粘在電視上，「不是錢的關係，麻煩的是怎麼安裝，後勤找人不方便。沒關係，冷水一樣用的。」

卓箐箐簡直不相信這是記憶中麻利幹練的母親說出的話，「就因為怕找人麻煩，你就用了幾年的冷水洗菜洗碗？」

卓父也插嘴，「涉及到水管，很麻煩的，將就吧。」

卓箐箐取下身上的圍裙，「我明天去買熱水器。」

卓母依舊不以為然，「大過節的，後勤沒人上班……」

卓箐箐打斷媽媽的勸阻，「冷水對手指關節不好，容易得風溼性關節炎。」

卓箐箐斬釘截鐵說必須換熱水器時，自己心裡也是犯嘀咕的，她從沒處理過類似事件，不知道換熱水器是否需要後勤或物業批准等等，但她看到父母就這麼用冷水湊合了幾年，她知道她如果不強勢一點，父母肯定就繼續湊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