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卷 一地雞毛(二)

清白之年 大米 第2頁,共2頁

這場鬧劇過後,婆媳間居然若無其事,卓箐箐還為那天的言辭向樊母道了歉,「媽媽,你誤會我那句話的意思了,你帶孩子的辛苦我都知道的。」

卓箐箐笑眯眯地補了一句,「就是知道奶奶喜歡悠悠,我才把家務都包了,好讓奶奶可以專心帶悠悠,結果媽媽你說我耐心不夠,帶不好悠悠,這我可不服氣了。」

樊母也貌似大度,拍拍卓箐箐的手,「話趕話的,都急了,沒事了沒事了。」

卓箐箐笑得靦腆溫柔,目光卻是冰冷之極,她笑眯眯地又補了一句,「自己的孩子自己帶,以後可不敢再麻煩奶奶來幫忙了。」

樊母也冷冰冰地看了回來,婆媳倆視線相交,誰也沒有示弱或迴避對方的目光。

婆媳間似乎相安無事,夫妻關係墜入冰點。

那一夜之後,卓箐箐經常無端地在半夜醒來,難以抑制地無聲啜泣,樊儀幾次伸出手想觸碰卓箐箐,都被她一把開啟。

卓箐箐對樊儀冷淡異常,如非必要,絕不多說一句話,竭力避免任何形式上的交流。

一個屋簷下,三個成年人就這麼尷尬地相處著。

樊母索性一點家務也不幫忙,全身心地照顧悠悠、陪悠悠玩;卓箐箐完全退讓出樊母和悠悠的相處,她忙完家務就出門看書或是回臥室休息;樊儀下班後,先是和母親、悠悠在客廳共享天倫,夜深人靜後,回到沉默而冰冷的臥室中。

儘管以前和樊儀也有意見不合,也有爭執或冷戰,但總是床頭吵架床尾和,甚至有時候吵完架後的溝通或交流後反而感情更深、相處更融洽,但這次她完全沒有任何溝通或交流的慾望,開始是因為憤懣,慢慢地是因為疲憊,身心俱乏的疲憊。

除了憤懣和疲憊,她還覺得孤獨——樊母、樊儀和悠悠在一起的歡聲笑語極大地刺激了卓箐箐,她既不憤怒也不生氣,只感覺悲哀和孤獨。

一次卓箐箐在論壇上看到一個帖子,一位媽媽因為和青春期的孩子日益疏遠而失落,她很想回復,不用等青春期了,才一歲的孩子就可以在感情上疏遠和傷害你。

悠悠和奶奶的親近讓她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了「孤單」——生而為人,無非「孤單」兩字。

憤懣、疲憊、孤獨就像在草上蜿蜒爬行的蛇,隨時隨地會撲出來咬卓箐箐一口,狠狠咬一口後迅速退下,靜靜地蜷縮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看著她痛苦奔潰,伺機等待著下一次的機會。

卓箐箐緊鑼密鼓地給悠悠看幼兒園,在好幾家幼兒園都填交了申請表格,等幼兒園的空位。

樊母試探著說願意延期再待半年帶悠悠,卓箐箐笑著擋了回去,「爸爸還在國內呢,爸爸還需要您照顧呢。」

樊母繼續表態,「悠悠太小,我實在捨不得送她去幼兒園。」

卓箐箐依舊笑眯眯地,「就算奶奶再待半年,半年後悠悠還是要送幼兒園啊,難道半年後奶奶還想把悠悠帶回去?」

卓箐箐心中厭煩,「總是要適應幼兒園的,早適應晚適應都一樣的。」

在樊儀面前,她不住冷笑,「我瘋了也不敢再讓你媽幫忙帶孩子了。」

樊儀微弱地回應,「媽是真心疼愛悠悠,那天大家都衝動了,一家人總是要磨合的。」

卓箐箐轉過身,她看著梳妝鏡裡的自己,一邊往臉上細緻地塗抹護膚水和精華,一邊心平靜氣地說,「你們是一家人,我不是。」

樊儀正站在卓箐箐身後,卓箐箐看著鏡子中的樊儀,微微笑起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鏡中樊儀的臉色變了,兩人的視線在鏡中交匯,卓箐箐嘴角上翹,譏諷地笑了起來。

樊儀扭頭走出臥室,卓箐箐眼中慢慢泛起了一層水花,她竭力控制,眼角還是慢慢淌下了一串晶瑩的淚珠。

樊母回國後,兩人的關係漸漸回溫。

卓箐箐心中很悲涼,不這樣還能怎麼樣呢?樊儀是個合格的丈夫和父親,事後他的態度也明顯地服了軟,難道為了一場口角就這麼離了婚,讓年幼的悠悠生活在不完整的家庭中?既然不打算離婚,她再計較又有什麼意義呢?

再失望,日子還要過的,還要每天下班後匆匆忙忙趕到幼兒園接悠悠。

月子沒做好,帶孩子也辛勞,卓箐箐身體虛了很多,完全不是以前文能熬夜、武能出門打老虎的身體素質了,她有心去鍛鍊,可是下班後沒有空閒時間去健身房,只能日復一日地蹉跎了下來。

卓箐箐開始認真護膚,看很多護膚品成分帖,根據自己的膚質有針對性的購買,每天早晚認真地按步驟塗抹水、精華、眼霜和乳液,認真保養。

有效果的護膚品,卓箐箐會多買一份,郵寄或託人帶給沈英子。她和英子感慨,「二十五歲前,很自豪自己什麼也不用,還自以為自己天生麗質、與眾不同,現在知道了,年齡未到而已。」

英子深有同感,「對,現在護膚品越用越貴不說,臉色還一天比一天差。」

沈英子也給卓箐箐郵寄或託人禮物,基本是當前國內流行的cd或書。

卓箐箐試著看書,她發現她已經讀不進那些細膩的文字了,每個字都認識,但就是進入不了作者試圖營造的氛圍、體會不了作者試圖傳達的意圖。歌還是能聽的,她很喜歡其中的幾盤cd,夜深人靜帶著耳機靜靜聆聽時,她的心境似乎暫時擺脫了生活中的種種瑣碎,沉浸到了另一個讓她沉醉不已的世界中。

悠悠一歲半時,沈英子結婚了,她嫁給了吳綱以前提到的那位有前妻有兒子的中年成功人士林健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