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卷 新生兒

清白之年 大米 第2頁,共2頁

卓箐箐攢緊樊儀的手,目眩神迷地緊盯著螢幕,「他真好看,他長的真好看。」

整個懷孕過程很順利,但卓箐箐在10個月內也經歷了所有的辛勞和擔憂——孕早期無休止的孕吐,孕中期各種風險檢查,孕後期腰痠背痛的夜不能眠,尤其最後兩個月完全無法平躺睡覺,好容易睡著了又要頻繁起夜上廁所。

晚上休息不好,白天還要上班,她迅速憔悴了下來。

除了工作,兩人還搬了一次家——孩子的到來讓搬家迫在眉睫,兩人在好學區買了一套小二居的公寓。

女性天生地對築巢充滿了激情,整個過程中,卓箐箐挺著大肚子從頭忙到尾,拿到新家鑰匙後,她先去新家打掃收拾;搬家前,挺著八個月的肚子往紙箱子裡塞東西;搬入新家後,添置各式嬰兒傢俱……

樊儀經常嘲笑卓箐箐的杞人憂天,盡力寬慰著她的焦慮不安,同時精心照顧著她的日常起居,拉她出門散步、給彎不下腰的妻子剪腳趾甲……

疲累、忙碌,但更多的是規劃和希望。

產假有限,卓箐箐不敢太早休息,打算工作到生。

過了預產期,卓箐箐還遲遲不發動,只能更加頻繁地去診所查胎兒心跳和羊水。一週後,醫生怕胎盤老化、羊水過於渾濁,象徵性地和卓箐箐商量了一下,如果她三天內還沒有自然發動,就在第三天的傍晚去指定醫院登記入院、催產。

卓箐箐茫然問,「為什麼是傍晚去醫院?」

醫生取下手套,「我熟悉你的身體情況,當天晚上我值夜班,正好幫你接生。」

卓箐箐萬萬沒想到她第一個孩子的生日由醫生的值班日期而決定,更沒想到她這麼隨性的一個人,生孩子居然是計劃好日期、可以提前做充分準備的。她有條不紊地安排了自己的生產——預產期前,她就把月子裡煲湯需要的食材用食品袋一包包分裝好;住院前一天,她再一次把所有的工作程式向替班的同事們交接了一遍,在大家的祝福中離開了辦公室;回家後先給幾個朋友打了電話交待一二,再拿了早已準備好的產包,和樊儀一起打的去了醫院。

計程車上,卓箐箐拽著樊儀的胳膊,「可以的坐地鐵的,可以坐地鐵去醫院的。」

樊儀半開玩笑,「我不想被你說一輩子,‘我老公帶著我坐地鐵去醫院生孩子。’」。

卓箐箐臉色鐵青,「我真的願意坐地鐵,我想晚點進醫院,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樊儀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卓箐箐歇斯底里地抓狂,「別碰我,別碰我,我討厭你碰我。」

到了醫院後,卓箐箐換上住院服,躺上病床、量完血壓後打了催產素,靜待生產。

怕,真的怕,卓箐箐膽戰心驚地摸著自己高挺的肚子,不敢想象一會兒怎麼上手術檯生產,不敢想象如何從體內生出一個孩子。她心中恐懼著即將要發生的事情,如果可以選擇不生,她願意扛著這麼個大肚子,半夜不停地上廁所、睡也睡不好地過下半輩子。

生產過程非常順利,但是毫無女性的尊嚴。

卓箐箐不希望樊儀留在病房內目睹她渾身赤裸、尷尬窘迫的生產過程,護士很是莫名其妙,「你丈夫必須在場,我扛你一條腿,我需要他扛你的另一條腿。」

卓箐箐絕望地嚎了一聲,不得不讓樊儀留在了病房內。

催產素慢慢發揮了作用,宮縮越來越頻繁,疼痛越來越劇烈。半夜一點,卓箐箐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女嬰。

凌晨,護士把嬰兒用推車推進病房,再把睡夢中的卓箐箐扶坐起來,讓她靠在床頭,試著喂第一次奶。

卓箐箐抱著柔若無骨的baby束手無策,產前在資料和課堂上學到的新生兒的相關知識都被拋諸腦後,她模仿著護士的姿勢,一手抱著baby身體、另一手託在她脖子後,手足無措、膽顫心驚。

baby餓得哇哇大哭,卓箐箐解開睡衣試著餵奶,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氣急之下也哭了起來。

病房裡另一個產婦似乎很有經驗,按鈴叫來另一個護士,向她要來了奶瓶和液體奶,再把奶瓶遞給了卓箐箐,示意她用奶瓶喂baby。奶嘴比胸喂省力得多,baby立即吮住奶嘴,狼吞虎嚥地喝奶。

喂完奶,卓箐箐學著護士的手勢,把baby的小腦袋擱在自己肩膀上,輕拍baby的後背,給她拍嗝順氣。

baby軟綿綿地伏在卓箐箐的肩膀上,努力睜開雙眼,看向這張近在咫尺、緊緊相依的臉。

baby力氣還小,她睜了一會兒雙眼就累了,時不時閉上一隻眼睛,只睜開一隻眼睛努力打量著媽媽,過一會兒又換一隻眼睛睜開繼續打量。

卓箐箐知道新生兒的視力還沒有發育,什麼也看不清,她只是下意識地在感知媽媽,但她依舊因為這雙努力睜開的黑黝黝的大眼睛而感動,依舊因為baby的目光而感動,她也睜大眼睛,貪婪地凝視著這張小小的、皺巴巴的臉龐,試圖把這一刻深印在腦海中。

被媽媽溫柔地抱著、輕輕地拍著嗝,baby一臉的愜意滿足,悠悠地吐出一口氣,一股奶香味撲在了卓箐箐臉上。

卓箐箐心中突然湧上前所未有的、巨大而純粹的喜悅和感動,她的眼眶再次不可抑制地溼潤了,她輕柔地對肩上的小人兒說,「悠悠,叫你悠悠好不好?悠悠,謝謝你來到這個世界上,謝謝你來做媽媽的女兒。」

兩天後,樊儀拎著嬰兒搖籃裡,帶著渾身裹得嚴嚴實實的卓箐箐和女兒悠悠,出院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