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父卓母回國後,生活再次回到正軌時,卓箐箐公司合併,她所在的部門被裁,被迫拿了一筆遣散費後失業回家。
遣散費差不多有半年的工資,卓箐箐剛回家時,也不是很著急,半年工夫總能再找到下家的。而且讀了十幾年的書,特別是到美國後,一直在極端焦慮的心理壓力下讀書、找工作,突然間有機會停下來休養生息一段時間,她覺得也挺好的。
尤其她本身很宅,也享受婚姻生活,烹飪、看書都是興趣所在,每天興致勃勃地研究個新菜譜、做出美味的菜式,看一本好書、閒閒地和樊儀交流,頗有樂不思蜀、流連忘返之感。
樊儀起初也很享受這種生活方式——妻子心態輕鬆,回家有美味的晚飯和高質量的夫妻生活,家庭氛圍和生活質量都一下子大為提高,但一個月後,看到卓箐箐依舊不緊不慢,樊儀有些焦慮了。
樊儀的擔心很實際,「經濟倒不是主要問題,關鍵是身份。我的綠卡排期還遙遙無期,家裡多一個工作身份就多一重保障。」
樊儀看著卓箐箐,小心翼翼又補了一句,「你也知道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家裡多一重保障。」
聞絃歌知雅意,卓箐箐明白了,開始投簡歷找工作。
此時it的泡沫已破滅,經濟環境並不好,卓箐箐的身份還必須要求公司替僱員向移民局申請專給外國人的工作簽證h1b,h1b對公司規模、薪水和專業都有一定的硬性要求,種種因素加起來,卓箐箐可申請的工作少之又少。
卓箐箐不喜社交,更不欣賞老美喜愛的泡吧、看球賽等娛樂方式。以前上完班後,絕大多數時間都是直接回家,加上工作時間短,無論是主觀願望還是客觀條件,都還沒有積累起人脈和資源,現在要找新工作了,除了朋友和拜託前同事們幫忙留心可能的工作機會、互通有無,她只能靠發簡歷的笨辦法再找工作。
一次和前同事喝完咖啡,得到對方答應幫她注意相關資訊後,卓箐箐意外遇見了徐進和周牧。
卓箐箐只好再回到咖啡店,點了第二杯咖啡。
徐進博士即將畢業,也在找工作,很能理解卓箐箐目前的心情和狀態,可惜兩人專業完全不同,沒法共享太多的資訊。
卓箐箐和徐進聊了幾句後,沒話可說後自然冷場,徐進打了個招呼,去了廁所。
周牧溫柔勸慰,「別太擔心,你的專業比我們好找工作多了,又有工作經驗。生物才是千年的火坑,我們又都剛畢業,比你艱難多了。」
卓箐箐好奇問,「你倆找工作情況如何?」
周牧看了看廁所邊上的長隊,看到徐進還排在隊伍中,估計他一時半會還不會回來,小聲對卓箐箐說,「兩人能找到一起最好,如果不能,徐進希望我以他的工作地點為主,去附近再找工作。」
周牧沉默了一下,「我不打算這麼做,一份工作不僅僅是工作,更是生活方式。」
卓箐箐輕輕嘆了口氣,完全理解周牧的顧慮。
周牧的聲音裡有惆悵,但非常堅定,「誰也不想讓步,就看老天給不給我們在一個城市的工作機會了。徐進總說工作定下來了就結婚,他越說,我越覺得心灰意冷。」
「為什麼心灰意冷?我覺得這是很負責任的做法啊。」
「工作定下來就結婚,定不下來就拖著,我也不知道這個說法是負責還是沒動力結婚。你也不用安慰我了,他早就習慣了現在的相處方式,沒什麼動力去改變。」
周牧扭轉話題,「你有沒有找以前的同事幫你遞簡歷?」
「有,得到了一次面試機會,但是對方單位嫌我轉工作簽證麻煩,很快招了另外一個人。」
第二個月還有幾個電話面試或筆試機會,卓箐箐開始還沒有特別重視,在幾個電話面試沒有下文後,她開始焦慮了,每天刷題或做其他的準備工作。
多年學習後,卓箐箐非常驚訝地發現自己學不進去了——以前學習或工作再忙,壓力再大,心情再差,她都能一點點地學進去,可現在待在家裡,擁有大把的空閒時間,她居然看不進書、學不進去了。
發現了這一點之後,卓箐箐不敢再待在家裡看書,而是跑到了家附近的圖書館複習。她已經隱隱約約發現了,在家不是休息,在家看書也不是複習,而是得過且過。
在圖書館的刷題和複習中,第三個月也過去了,隨著面試一次次的失敗,卓箐箐的自信心就象黑夜中的燭火般越來越黯淡,情緒越來越差,心態越來越抑鬱。
壓力和失眠讓卓箐箐開始失眠,每晚臨睡前不得不借助紅酒或腦白金,同時又因為晚上的睡眠質量不好,白天精神也越來越不好,不得不喝大量的咖啡提神。
晚上越失眠,白天越沒精神,白天越喝咖啡,晚上睡眠質量越差,惡性迴圈中,卓箐箐的精神越來越差,奄奄一息地苟延殘喘。
卓箐箐也越來越怕給家裡打電話,最開始時是怕父母擔心失望,刻意隱瞞了這個事實,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懷疑父母已經有所覺察她失業的近況,一直在旁敲側擊地打探。
終於有一次,卓箐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暴躁,「是,整個部門都裁了,現在在找工作。」
卓母似乎毫不意外這個答案,苦口婆心勸說,「女孩子怎麼樣都要有份工作,待在家裡久了,樊儀也會不高興的。」
卓箐箐從沒有這樣暴躁無禮,「這是我和樊儀之間的事情,你和爸就別管了。」
卓箐箐自己也覺得語氣太差,找補了一句,「我包了家裡所有的家務,樊儀也從沒給過我找工作的壓力,你和爸不用擔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