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雜陳。

片刻後，卓箐箐老羞成怒，「大筆消費是我以為我懷孕了，買了一堆不理性的東西發洩，第二天發現不是，又退了；小筆消費和那頓午飯，都是每個月發現沒事後，小小的慶祝一下，買瓶爽膚水或是吃頓飯。」

卓箐箐說完，開了句玩笑掩飾，「怎麼，才刷了你一次卡就要管我的賬。」

說完，她扭頭繼續看螢幕。

樊儀開口，「箐箐……」

卓箐箐輕聲打斷他的話，「我剛才態度不好，我道歉。但我不打算和你討論這個問題，沒子宮的人沒資格發表意見。」

樊儀並沒有退縮，「如果結婚，是不是就有資格了？」

樊儀抬起頭直視卓箐箐，「我本來想，暑假回國一起見見兩家父母。但因為sars，兩家父母都反對我們今年夏天回家。而且還有你身份方面的考慮，如果你找到工作的話，暑假肯定沒法回去；如果沒找到工作，結婚後身份也可進可退，可以申請opt，也可以轉陪讀身份，多一重保障。」

樊儀聲音微帶顫抖，「我知道太倉促了，很虧欠你。我的意思是可以先領證，儀式以後再辦。」

卓箐箐素來直率，但這一瞬間，她完全不敢直視樊儀，她愣愣地看著賬單，視線越來越模糊。

樊儀遞給她一張紙巾。

卓箐箐捂住雙眼，勉強用哽咽的聲音回覆，「結婚並不能解決我的焦慮，我還是要擔心找工作，還是會擔心懷孕。」

樊儀的聲音很緊張、也很溫柔，「但至少我可以分擔一些，你吃飯慶祝的時候可以帶上我，焦慮時可以打電話罵我，而不是都憋在心裡。」

卓箐箐說不話來，只用力點了點頭。

週五，春假中的學校圖書館依舊關門，卓箐箐帶了護照，樊儀帶了駕照，在法院申請了結婚證許可。

辦事員很和藹，「沒有婚前輔導證書的需交66美金，有婚前輔導證書的只需26美金。」

卓箐箐仔細檢查完剛填好的結婚證許可，樊儀從錢包裡數出66元美金，兩人把表格和現金一起遞交給辦事員。

辦事員的笑容十分真誠，「法官正在辦公室，你們現在就辦儀式嗎？」

兩人對視一眼，樊儀緊握卓箐箐一隻手，點了點頭。

半小時後，兩人一臉迷茫地走出法院——半小時是指兩人等了近半小時，真正的儀式沒超過5分鐘，法官宣讀誓詞，兩人回答「yes」或「no」，交換戒指和親吻，請辦事員幫忙拍了兩張合照。

就這樣結了婚。

法院前一個小小的花園，綠草成茵，輕薄的春風中有花香。

花園裡有幾張長椅，兩人經過其中一張，默默對視一眼，一起坐下。

樊儀一直緊握卓箐箐的一隻手，坐下後，他把兩人的手都放入了大衣口袋中。

樊儀的右手輕輕摩挲卓箐箐左手無名指上細細一圈的婚戒。

卓箐箐的手指反插進樊儀的指縫，兩隻手緊緊互握。

花叢中，一方小天地。

樹影婆娑，春風細碎溫柔，卓箐箐依舊處在不置信中，「如果今天圖書館開門，我應該正在圖書館看書。」

卓箐箐喃喃，「我以為辦事員會勸我們再想想，或是說國際學生要特別辦理，要我們補充材料，下次再來。」

卓箐箐看了看樊儀哭笑不得的神情，趕緊描補，「我是想說，結婚手續比我去系裡辦opt手續還簡單、還快，要的證件和資料還更少。」

樊儀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默默坐了一會兒，卓箐箐扭頭看到樊儀臉上無法抑制的微笑，似乎看到了多年前在宿舍樓下，一個高年級師兄對一個手足無措的小師妹的笑容，也輕輕笑了起來。

卓箐箐輕聲問，「師兄，你以前有沒有想過就這麼結了婚？」

樊儀搖搖頭，但他的眼神無比溫柔，臉上的笑容無比真切。

樊儀想了想，又說，「我從沒想過我就這麼結了婚，但我模模糊糊覺得你會這麼結婚，當年在中山大學校園的草坪上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這個女孩子有點衝動。」

卓箐箐不服氣，把兩人交握的雙手從樊儀大衣口袋裡伸出來，一巴掌打過去，「我怎麼就衝動了，我那麼傳統保守的一個人。」

樊儀抓住她的手，輕輕吻在樸素的婚戒上。

卓箐箐試圖把手抽出來，但掙了兩下沒有掙脫，也就算了，「我也從沒想過我會這麼就結婚了，」她把頭靠在樊儀肩膀上，「以前從沒想過就這麼結了婚，但現在覺得沒有任何形式能比現在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