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之後，卓箐箐和樊儀之間的關係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卓箐箐退出了簡訊群，刪除了樊儀的所有聯絡方式；樊儀也沒有再聯絡過她。

和撕照片、踢垃圾筒時的暢快淋漓不同，是否退簡訊群，卓箐箐猶豫了一天，但當她發現自己的心情會隨著湧進的簡訊而起伏時，她默默退出了簡訊群。

隨著通訊錄裡一個號碼的消失，卓箐箐的心裡也似乎缺了一小塊，空蕩麻木。卓箐箐一再告訴自己這個決定沒錯，當前的失落只是異國他鄉的寂寞給人的錯覺，只是曖昧相處的習慣被糾正後暫時的不適應。

失落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短暫的春季美得令人心悸，古老又摩登的城市、校園和查爾斯河在春光的籠罩下都變得溫柔和生機盎然。

春假，卓箐箐接待了從德州來美東遊玩的師姐姚莉——姚莉從德州直飛紐約，在紐約同學處玩了兩天之後順便再來波士頓玩一天，最後再從紐約返德州。

卓箐箐安排了滿滿一天的行程——上午步行自由之路，下午遊覽幾大校區，傍晚時分在查爾斯河邊聽露天音樂會。

天際是燦爛的晚霞，草地上坐滿了人，自由、快樂瀰漫在空氣中。adiosnonino開場的獨奏響起，一串音符輕輕揮灑，嬉笑的人群不約而同安靜了下來。

卓箐箐和姚莉坐在外圍，河上吹來的風依舊帶有幾絲寒意，卓箐箐從包裡掏出一塊大大的方巾蓋在兩人肩膀上。

一曲間歇，草地上的人們乘此機會站起來走動一會兒或聊聊天，人群中有了輕微的騷動，卓箐箐扭頭問姚莉，「師姐，有沒有什麼歌，讓你覺得能代表你的青春，只要一聽到就能想起來以前的某個場景？」

姚莉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似乎有很多，又似乎沒有。」

姚莉伸出手輕輕掐了掐卓箐箐的臉，「還青春，你還這麼小。」

卓箐箐「呸」了一聲，「你也就比我大一歲。」

姚莉問，「你呢？」

卓箐箐凝神想了一會兒，「我大學宿舍有人最愛聽《海闊天空》，所以我一聽到這首歌就想起大學，青春躁動，盛夏燦爛。」

卓箐箐摸了摸肩上的方巾，「這塊圍巾是在拉薩買的，當時太陽曬的厲害，我買來頂在頭上擋陽光，晚上又圍著它去八廊街或大昭寺廣場。」

憶及往事，卓箐箐出了一會兒神，「當時八廊街上有個賣藝人唱一首我不知道名字的民歌，語調尖銳，我聽得很難受，但我到波士頓的第一個晚上，半夜醒來偷偷從窗裡向外看時，街道上空無一人，燈光昏暗悽惶，突然就想起了那首歌，心裡說不出的淒涼。」

背後有人輕輕咳了一聲，卓箐箐回頭，看到了不遠處的一人，看到了一雙總是有著溫和笑意的眼睛。

她愣了愣，心中同時湧上酸澀、委屈。

剛才問姚莉的那句話似乎在腦中響起，「有沒有什麼歌，讓你覺得能代表你的青春，只要一聽到就能想起來以前的某個場景？」，無數場景似乎出現在眼前，校園初遇、一封封簡訊、中山大學的長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