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箐箐依舊留在email和簡訊群裡,依舊參與她感興趣的話題,只是不再和樊儀單獨聯絡——事實上,以前也一直是樊儀先聯絡她,垃圾筒事件後,樊儀沒再主動聯絡過她,兩人之間自然沒有了任何聯絡。
卓箐箐收到店家送來的另一隻垃圾筒時,她想了想,第一次撥通了樊儀的手機號碼。
電話被接起,卓箐箐開門見山,「雪裡埋了一隻,你上次帶來一隻,我們不需要垃圾筒了。」
樊儀解釋,「我以為你把上一隻垃圾筒扔了,所以又網購了一隻……」
卓箐箐打斷他的話,「多少錢?兩隻筒的錢一起給你。」
電話裡突然沉默下來,卓箐箐以為樊儀不好意思說價格,把手機放在桌上,也不結束通話,自顧自上網,等樊儀說錢數。
樊儀突然說,「我告訴你價格,你知道往哪兒寄支票嗎?重逢後,你沒問過我任何私人問題。」
卓箐箐從善如流,「那我現在問了,師兄你的地址是?」
電話裡再次沉默,卓箐箐等了一會兒,把電話掛了。
隔壁院子裡的垃圾筒也被埋了,卓箐箐送了一隻過去,這份奇葩的禮物受到了對方的熱烈歡迎,並換來了一盒披薩。
怕再被雪埋,不敢再把垃圾筒放院子裡了,好在是全新的,室友們把半人高的垃圾筒放在過道里,每到街道收垃圾的日子,再把垃圾筒推到門外。
過道狹小,垃圾筒佔了半個過道的空間,大家只能貼在另半邊過道的牆上穿外套穿鞋。卓箐箐每次穿靴子時,都避無可避地看著這隻筒,她悲憤地想,「別人談戀愛收花收禮物,我收兩垃圾筒,堵心,真tm堵心。」
聖誕節,卓箐箐收到了一個從tiffany寄出的包裹,她開啟藍盒子,看到一隻和她丟失的金墜子非常相像的圓形吊墜。
她私下向簡訊群裡另一位師兄要了樊儀的地址,把包裹退了回去。
二月底,天氣漸漸回暖,積雪慢慢消融,隔了一冬,幾個女孩子終於又看到了她們的垃圾筒。
和預料中臭味撲鼻、蛆蟲遍地不同,零下幾十度的酷寒杜絕了細菌繁殖的可能,半筒以吃剩的食物為主的生活垃圾就像在冰櫃裡儲藏了一個冬天的標本,栩栩如生。
在校園附近的咖啡店再遇見樊儀時,兩人都有些尷尬。
卓箐箐率先打破沉默,「冬天讓人心情煩躁易怒,師兄一片好意,我不該發火,這杯咖啡算我賠罪。」
卓箐箐排隊買了杯咖啡,放在樊儀桌上,轉身離開。
波士頓的初春,理不直氣不壯的軟綿羞怯,但太陽總算有些暖意了,積雪好歹是開始消融了。
卓箐箐數次在圖書館遇見樊儀,每次見到,點點頭繼續看書或繼續和同學們討論。
她也經常收到去電影院或美術館的邀請,來自不同的男生,其中也包括樊儀。
除了樊儀,她會在其他男生的邀請中挑選她感興趣的活動參加,有時是一大群人的活動,有時是單獨的約會。
一個週五的夜晚,卓箐箐看到鄰桌上伏案大睡的樊儀,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拿了電腦坐到他對面。
樊儀醒來後,迷迷糊糊間看到對面的卓箐箐,緩緩坐直。
卓箐箐抬眼看了他一眼,合上電腦,「有點晚了,可以送我回家嗎?」
雨絲斜飛,兩人都沒有帶傘,走在若有若無的雨絲中,查爾斯河面漆黑靜謐,河對面的高樓中燈火璀璨,夜色美到不真實。
卓箐箐收回目光,「兩個城市來回跑,實在太累了,如果是因為我,不必了。」
樊儀笑笑,沒說話。
卓箐箐重複,「我在圖書館是學習的,不想分心。」
樊儀還是微微一笑,「你看你的書,我看你。」
一天的高強度腦力活動下來,卓箐箐疲倦之極,懶得說話,兩人一起沉默著向前走。
空氣中有隱隱的花香,路邊有蟲鳴,街道兩旁的院落裡時不時有犬吠。
兩人離卓箐箐家越來越近,樊儀突然說,「我開始不敢開口,是因為你通訊錄裡那張男生的照片,我以為是你男朋友,後來才知道不是。」
卓箐箐茫然「啊」了一聲,「通訊錄裡的男生照片?」
樊儀提醒她,「我給你留電話時,你拿出一本通訊錄記錄,內頁裡夾著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