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箐箐快到家時，才發現脖子上的項鍊不見了，她不顧儀態，把肩上的書包往地上一放，在毛衣裡一陣翻找——拉開領口往下看、手伸進衣服裡到處摸，也沒找到那根黑繩。

她回想了一會兒，肯定今天早上出門時還戴在脖子上的。她拎起書包，轉身按今天的活動路線逆向而行，看看有沒有可能找回這條項鍊。

圖書館、教室，一個個地點都找過了，卓箐箐心情越來越低落，幾乎不抱希望地向最後一個地點走去——吃早餐的dunkindonuts店。

卓箐箐推開玻璃門，徑直向早上她坐過的boothseat走過去，「excuseme,wouldyoumindif……」

座位上的人扭過頭，卓箐箐愣住了，機械地說完了這句話，「……itisaspecialsouvenir.」

對方笑起來，笑容一如記憶中的燦爛溫和，站起身騰出位置讓卓箐箐尋找。

椅縫裡、桌位下都沒有，店員也聞聲而至，問清楚事情緣由後很遺憾地告訴卓箐箐，今天沒有任何人在店裡撿到過項鍊並交給店裡。

樊儀特意給卓箐箐點了一個甜甜圈，「先吃點東西，再想想還有什麼可能的地點。」

卓箐箐搖搖頭，「所有的地點都找過了，大概是掉在路上了，應該是找不到了。」

玻璃窗外的路燈突然亮了，兩人下意識地扭頭看向窗外——晚霞染紅了天空，天邊是淡淡的紅淺淺的紫，街道上的路燈灑下溫暖的桔黃，照在遍地的金色落葉上，兩人都被這美到幾乎不真實的夜色吸引，不約而同停止了對話，靜靜看著。

美景轉瞬即逝，幾分鐘後，深淺不一的紅、紫、藍色如同在水中渲染的水粉，交織、變淡、消逝。

卓箐箐定了定神，「師兄，你也在附近上學？」

樊儀搖搖頭，「我在紐約讀博，來波士頓開會。你在這兒讀書，習慣美國嗎？」

「挺習慣的，師兄你呢？」

……

兩人的寒暄中規中矩、冷淡而不失禮貌，一如所有久未見面的師兄妹。

幾句對話之後，兩人都再想不出合適的話題了，陷入了尷尬冷場中。

樊儀的手機響了，卓箐箐在他接電話之前站了起來，「師兄，我晚上……晚上還有課，先走了，有機會再聊。」

樊儀點點頭，「有機會再聊。」

兩人誰也沒給對方自己的聯絡方式。

卓箐箐在drugstore買了一隻手電筒，沿著今天走過的路，仔仔細細照著路面，盡最後一份努力找項鍊。

月光把她的身影投在地面上，朦朧而恍惚。

天色越來越黑，行人越來越少，河邊的風冷而硬，卓箐箐沒穿外套，她努力裹緊毛衣，在路邊的草地上尋找著。

驚慌、遺憾、失望，很多被壓抑已久的負面情緒都隱隱浮現了出來，似乎和突然見到樊儀有關，也似乎毫無關聯。

背後有人輕輕咳了一聲，夜深人靜中這聲輕咳分外響亮，卓箐箐嚇得尖叫一聲，腦中迅速湧出許多有關夜間搶劫事件的傳聞，沒等她有下一步的動作，背後那人已經出聲的，說的還是中文，「卓箐箐，是我。」

樊儀拿著手電細細尋找，兩人一起藉著微弱的光源慢慢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