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卷 似是而非(四)

清白之年 大米 第2頁,共2頁

沈英子硬塞了一塊蝦腸到卓箐箐嘴裡,「我們這附近很多美院的學生租房,他同學就在二樓,他今晚和同學擠一擠。」

卓箐箐吶吶地問,「你們同學都知道啊,你爸媽不知道吧?」

沈英子搖搖頭,「楊明時不時能接到畫圖的活兒,住在外面方便熬夜趕活兒,我只是偶然過來住一晚。」

沈英子的態度實在太坦然,卓箐箐欲言又止。

沈英子似乎知道卓箐箐想說什麼,「大家在一起的時候開心就可以啦,將來的事情誰說得準,何必因噎廢食。」

房間裡通風很糟糕,窗戶半開著透氣,屋外小巷裡吃宵夜的人群的喧鬧聲飄進屋裡。

兩個好朋友躺在床上,卓箐箐凝神聽了一會兒,「粵語聽久了還有點好聽耶。」

沈英子「嗯」了一聲,「你熱不熱,熱的話我去把小電扇開開。」

她說完,不等卓箐箐回答,跳下床把一個小落地扇開啟,再躺回床上。

沈英子看著天花板,「箐箐,如果你想說什麼,現在就可以說了。」

悶熱潮溼的夜晚讓心情也變得黏稠,卓箐箐突然覺得讓她失落痛苦的事情也變得黏黏乎乎,就像手上不小心粘上的、甩不掉的麵糰,只是黏糊的煩惱,而不是再是尖銳的痛苦,她蔫頭耷腦地重複了對吳綱的說法,「蘇曉峰說我在感情上斤斤計較,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從這段感情一開始,我就不知道是該全心投入還是根據對方的感情而付出,我想不明白,所以出來走走。」

沈英子想起了剛才在麥當勞洗手間的對話,略一思索,「箐箐,你帶了樊儀在深圳的地址和電話了吧?我陪你去深圳。」

許久未見,沈英子居然這麼快地理解了她心底模糊而隱秘的想法,卓箐箐微微笑了,笑完後搖了搖頭,「我一時衝動來廣州的,事先沒在學校辦去深圳的特區通行證。在廣州看到你,就已經很值得了。」

卓箐箐又是惆悵又是歡喜,「我真高興我來了廣州。我們已經好久沒寫信了,越來越沒話說、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我挺難過的,但是今天看到你坐在街邊凳子上等我,看到你的學校,看到楊明,突然間就明白了,也釋然了。」

沈英子輕輕「嗯」了一聲,房間裡一片黑暗和靜默。

卓箐箐喃喃道,「高中的時候,我給你寫信;上大學,我給你和樊儀寫信。我總想留住什麼,可你們的信還是越來越少、越來越短。我哭了一晚來廣州,買車票的時候,我以為我見到你時一定是滔滔不絕說心事,但在火車上擠在人群裡看窗外的時候,我就不那麼難受了,今天在肯德基的洗手間裡,我都快想不起來我前天晚上的心情了。我突然就明白了,環境變了,想法自然就變了,也就沒話說了。」

沈英子輕聲道,「可是感情不會變的,你來廣州,我也很高興。」

卓箐箐翻了個身,半側著看著沈英子,「我要不是突然發瘋跑來,我都不知道你和楊明同居了。你不會告訴我的,對不對?」

沈英子狡黠地笑起來,「我寒假回家過年,你拒絕聽任何有關楊明的事情。」

卓箐箐又平躺了回去,仰面看著天花板上的月光,「初中時,我幫班上男生傳紙條給你,現在,我和吳綱混成好朋友了。我不想聽你說楊明,不僅僅是因為吳綱,也因為他是陌生人,他提醒了我和你不再有共同的生活經歷、不再有共同的朋友圈了。」

沈英子感慨,「是啊,以前總以為我們會看著對方談戀愛。現在,你不認識楊明,我也不認識蘇曉峰。不過你傷心難過了,第一個想到來找我,我真的好高興。」

月光從窗縫照了進來,在水泥地上映出長長一條白色的直線,風扇葉片轉動,發出嗡嗡的振動聲,兩個人都沉默了,卓箐箐連打了幾個哈欠,不知不覺中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