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火車站車水馬龍、熙熙攘攘,混亂、骯髒。
廣場上駐紮著很多尋找工作機會的農民工,很多還沒找到立足之地的南下打工者一堆堆的聚在一起,或站或坐,甚至就在廣場上席地而眠。
烈日灼目,白花花的陽光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卓箐箐半眯著眼睛望去,滿目都是等待、尋覓和焦躁的面孔,滿耳聽不懂的粵語或其他地方的方言,鼻尖滿是令人難受的汗臭味。
二十六個小時的車程,尤其是晚上怕人偷包、徹夜不敢入睡,卓箐箐已經筋疲力盡,加上廣州天氣悶熱,她穿的衣服過多,貼身衣物半溼的粘在身上,精神和身體都說不出的難受,幾欲嘔吐。她幾乎想直接買張回程票,趕兩小時後的回程車回省城,回宿舍裡倒頭睡下。
買了瓶冰凍的可樂,卓箐箐把可樂瓶貼在臉上,用可樂瓶的冰涼勉強振作了精神。她靠在柱子上休息了一會兒後,向廣場上的交警詢問去美院的公交車。
倒了兩次公交車,卓箐箐到了廣州美術學院,根據沈英子的宿舍地址——沈英子上大學後和卓箐箐的通訊上她的宿舍地址,找到了她宿舍樓下。
宿舍樓是棟紅色磚樓,牆壁上爬滿了鬱鬱蔥蔥的爬山虎,看上去頗有年代,老舊、古樸。
看門的管理員大媽往宿舍打了一個傳呼,過了一會兒,樓上下來了一個圓臉的女孩子。
她看到卓箐箐,有些困惑,遲疑問,「你找沈英子?」
她的普通話帶粵語腔,不是很標準,但是溫柔軟糯,一如廣州溫暖潮溼的天氣。
坐了一晚的通宵火車後,卓箐箐又累又倦,聲音都有了幾分嘶啞,「是,我是沈英子的初中同學卓箐箐,英子在宿舍嗎?」
圓臉女孩笑起來,「你就是箐箐啊,我聽英子說過你。我叫文娟,是英子的室友。英子現在不在宿舍,她……」
文娟臉上有了為難之色,她想了想,「我打個電話給英子,你等一會兒。」
文娟並沒有帶卓箐箐上樓,她先用樓下的電話打了個呼機電話,等對方撥過來後,她捂著聽筒和對方低聲說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很小、又是粵語,卓箐箐還在昏眩中,完全聽不請她的通話。
打完這通電話後,文娟很熱情地帶卓箐箐走出宿舍樓區,「我先帶你在校園裡轉轉,英子馬上就到了。」
卓箐箐的腦筋幾乎停轉,愣愣地問,「英子是在上課嗎?」
文娟笑起來,「不是,你見了她問她好了。」
卓箐箐稀裡糊塗地跟著文娟穿過校園。文娟很為她的學校自豪,一路走一路介紹,甚至帶卓箐箐稍稍繞了點路,去了雕塑室,帶卓箐箐看了她未成形的作品。
一室石膏像中,幾個學生正奮力塗抹著,其中一人和文娟打招呼,文娟向對方介紹卓箐箐,「這是英子的初中同學,來看英子。」
對方用粵語回答了一句,文娟笑著點了點頭。
文娟帶卓箐箐離開雕塑室,「剛才那個男生說,英子的朋友和她一樣漂亮,她家鄉的女孩子都這麼漂亮嗎?」
卓箐箐不好意思地笑笑。
文娟軟糯糯地問,「和你們的學校不一樣吧?」
卓箐箐看著樹木成蔭的老校園和周遭前衛服裝的學生,由衷道,「完全不一樣。」
老校區並不大,文娟帶卓箐箐橫穿了整個校園,從校園後門走到大街上。
繁華的街道上高樓林立、車水馬龍,陽光從兩邊的梧桐樹葉間灑下,街邊的一條長凳上,沈英子笑著看向卓箐箐。
陌生的城市街頭,卓箐箐第一眼完全沒認出沈英子——沈英子的衣著和在省城時截然不同,緊身t加破洞中褲,時髦幹練;神情氣質也完全不同,神采飛揚。
沈英子看到卓箐箐,快步跑了過來,大力擁抱好友,「你怎麼來了?我剛才接到傳呼,說‘卓箐箐來了’,我第一個念頭是,‘誰?哪個卓箐箐啊?’,我完全想不到是你,完全想不到你會突然來廣州。」
乍見好友,卓箐箐千言萬語湧上嗓子眼。
沈英子接過卓箐箐的背包,「累壞了吧,吃飯了沒有?我先帶你去吃飯。」
沈英子轉向文娟,「一起吃飯好不好?」
沈英子把卓箐箐帶到附近的一家肯德基。點單之前,卓箐箐想先去洗手間洗一下臉和手,沈英子和文娟交代了一聲,讓文娟先買三份套餐,她帶卓箐箐去了洗手間。
沈英子帶著卓箐箐從肯德基另一道門出去,經過一個富麗堂皇的走道,走進一間極豪華的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