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箐箐凝視著這些燈光,胡亂想著,「那個小窗戶像是廚房窗戶,後面晃動的身影應該是在做晚飯。那一扇大窗子應該是客廳,燈光很亮,是有人在燈下做作業……」
夕陽西下,小站站臺上出現一位穿制服的鐵路工作人員,他吹響了胸前掛著的口哨,列車汽笛連響三聲,緩緩啟動。
火車到了南京,卓箐箐隨人潮出了火車站。一齣火車站,她就看到了夕陽下的玄武湖和小紅山,看到了玄武湖裡倒映的晚霞和霓虹燈光。
湖光水色、心曠神怡中,卓箐箐試圖回想記憶中那張清秀平和的臉龐。她悲哀地發覺,她還能回想起這張臉,但臉上的五官和神情似乎都已經蒙上了一層輕紗,朦朧而扭曲。
卓箐箐帶來了樊儀最初留地址時給她的家庭住址,她拿了地址連問了幾個當地人,詢問該坐什麼線路的公交車。
一個熱心人拿出紙筆,給她寫下了詳細的線路,「小姑娘,這個地址你要轉三次車,尤其最後一班車晚上車次很少,地方偏僻,你也不熟悉路,太不安全了。」
他看了看卓箐箐,再次強調,「那地方太偏,你一個小姑娘,如果沒人接的話,明天白天再去找吧。」
卓箐箐再三道謝,無意識地跟著一個旅遊團走到了車站附近的公交場站,上了一輛環城的公交車。
夜幕低垂,卓箐箐努力看向窗外,她並不熟悉南京,對街道上的建築和售票員報的站名毫無概念,她只是認真地看著窗外的建築、車輛和人流,努力地描繪著這座心中嚮往了很久的城市。
人間煙火,熱鬧喧囂,恰如記憶中的溫暖笑容。
公交車繞行一圈,回到了火車站附近。
卓箐箐在車站廣場附近找到一間小旅館入住,她很警惕,不肯住單人間,而是要了一間多人間。
多人間裡六張床,四個像是打工妹的姑娘佔了四張床,牆邊還有一張上下鋪還空著。
錢包和學生證一直在外套口袋裡,卓箐箐把書包放在空床的上鋪上,準備去走道盡頭的水房裡洗個臉之後就休息,養足精神,明天早上再按打聽好的路線去樊儀家。
她只想在樊儀家樓下靜靜站一會兒,只想看看樊儀家附近的人。
卓箐箐進了水房,沒帶洗漱用具,只能用手接了冷水潑在臉上,勉強算洗了個臉。
洗完臉,她進了水房後的廁所,打算上個廁所後就回房休息。
廁所十分髒亂破舊,衛生間門板似乎被人踢了幾腳,搖搖欲墜,門下側少了一小塊木板,門板前後滿是塗鴉。
辦假證的電話號碼、帶生殖器的問候語、不堪入目的裸女圖和男女交合圖案……
卓箐箐呆了一會兒,回到房間裡背起書包向外走去。
前臺的胖阿姨一邊看著電視一邊打毛線,眼角餘光瞥到卓箐箐,「這麼晚還出去啊?」
卓箐箐故作鎮定,「我去附近買點東西。」
房錢已經交了,胖阿姨隨意「嗯」了一聲,視線依舊粘在電視上。
卓箐箐回到火車站,她在大螢幕上不停滾動的列車時刻表上找到了三個小時後回去的車次和明天下午、半夜的兩班車次。
卓箐箐回到車站門口,看著月色下的玄武湖,星光婆娑,水波盪漾,無端端地想起了樊儀信中的一句話,「有年寒假回家,出站的時候下大雨,玄武湖白茫茫的……」
卓箐箐遲疑了片刻,想到越來越短的信件,再想到剛才看到的衛生間門板,失望、恐懼、酸楚等情緒相互交織,在心裡激盪。
卓箐箐轉身去了售票視窗,買了一張回程的車票。
她買了三個小時後回程的車票,而不是明天回學校的車票——日出日落,曲終人散。
大廳裡燈光明亮,候車的人流絡繹不絕、喧譁熱鬧,卓箐箐蜷在大廳候車室的座位裡,疲倦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