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卷 少年不識愁滋味(四)

清白之年 大米 第1頁,共2頁

沈英子的學校只給畢業班放了五天的寒假,沈英子的父母回了老家過年,節省下沈英子來回路程的時間,以便她更好的休息和學習。

沒有沈英子的假期,完全是暗淡無光的假期。

卓箐箐和陳植小聚了兩次之後,大學的第一個寒假就結束了。

卓箐箐幾乎是雀躍地回到了校園,這份雀躍,隱秘而歡欣。

新校區大部分地方很空曠,風在湖面、草地上肆意盤旋,天地間都是陰沉沉的,光從宿舍樓走到教學樓的這一小段路,就能讓人覺得寒冷侵入到了骨縫裡。

天氣太冷,功課不重,所有人都選擇性地遺忘了上學期期末考試前發下的「好好學習」的誓言,只想賴在宿舍裡。唯獨卓箐箐完全不被寢室裡談天說地、輕鬆愜意的氣氛誘惑,時不時地去教學樓。

她幾乎每晚都在樓下看到徐進送女朋友回宿舍,也偶然遇見來找吳菱的王悅,但是,她始終沒有再遇見她真正想遇見的人。

冬日的校園寒冷寂靜,卓箐箐走遍了所有可能相遇的地點,但她再也沒看到她期待相遇的身影。

一個陽光燦爛的上午,卓箐箐在下課路上看到一個很像的身影,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她站定回頭凝視了這個身影很久。

316其他的三人走在了前面,吳菱回頭喊,「箐箐……」,劉燕、殷嵐也停下了腳步。

卓箐箐看了這個背影很久,不知道為什麼,儘管沒看到對方的正臉,但她就是非常清楚地知道,這只是一個相似的背影。

卓箐箐扭過頭答應吳菱,「知道了。」

陽光正好,卓箐箐快跑了幾步,追上了正等著她的朋友們。

大學沒有固定的教室,大家按課表在不同的教室中穿梭。

力學課,卓箐箐在後排一個座位坐下,把書包放在抽屜裡時,看到抽屜裡有一張紙,她隨手拿出來看了一眼。

娟秀的字跡在大半張紙上寫滿了一個名字,三個字重複又重複。

卓箐箐想起紅樓中的「齡官劃薔」,知道是心上人名「薇」,何其有幸。她伸出一指,在另一手的手心裡一筆一劃地描這個名字。

卓箐箐划了一會兒,把這頁紙放回抽屜,希望名字的主人有機會看到他的名字被人這樣珍視地一筆一劃摹繪著。

初春降臨,校園裡盤旋的風不再那麼冷硬,草坪上、枝椏上有了星星點點的初綠。

卓箐箐放棄了巧遇高年級男生的希望,晚上也時不時地留在宿舍裡。

一天晚上,宿舍裡就她和殷嵐留守,兩人從最近在學生活動中心播放的一部電影聊起,談天說地、胡說八道,很愉快地閒聊了整晚。

樓道里傳來腳步聲和打招呼聲,卓箐箐看了眼桌上的鬧鐘,「已經有人回來了,教學樓一會兒就熄燈了,老大、老三也快回來了。」

殷嵐沉默了一下,臉上的神情有點掙扎。

門外傳來317、318兩個女孩的聊天聲,殷嵐突然小心翼翼地說,「我們都幫你留心了,我們都沒有在學校裡再見過他。」

卓箐箐愣了愣,明白過來後心中一陣酸澀,「你們怎麼知道的?」

殷嵐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書,沒有直視卓箐箐,「有次我們宿舍一起下課回宿舍,你們打了個招呼,你當時臉都紅了;再一次是老大和我一起去食堂,他和老大打了個招呼,我就記得了。後來,我們誰要在學校裡看到他,回來都會在宿舍裡提一句。」

突然間被戳破心事,卓箐箐不知如何反應,好一會兒,她忍不住笑了,「你們是不是覺得很好笑啊?」

她的笑容有失落,有酸楚。

殷嵐很真摯地回答,「我們揹著你討論過了,我們都覺得挺美好的。」

卓箐箐輕輕地問,「老大看出來,我不奇怪。我沒想到你們都能看出來,這麼明顯嗎?」

殷嵐重重點頭。

除了室友們,另一個知道卓箐箐心事的就是住同一棟女生樓的不同單元的陳植了。

陳植依舊溫柔平和,對她而言,除了不用做大量的習題和考卷,大學生活似乎和高中並沒有太大不同,上課、食堂、週末回家,新生們的興奮、躁動似乎和她無關,戀愛更和她毫無關係。

嚴格意義上,陳植不知前因後果,並不應該是最好的傾訴物件。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共同陪伴度過了高中那煎熬苦悶的三年——兩人成績都是最尷尬的中等成績,面對的學校、家庭的壓力和失望如出一撤,卓箐箐毫無阻礙地就能在陳植面前坦誠心事,陳植也能毫不費力地感受到她的情緒。

陳植建議,「你要不要去他班級打聽打聽?」

卓箐箐搖搖頭,「怎麼打聽?我都不知道名字。」

陳植很溫柔看著她,「箐箐,你一定會再見到他的。」

下了一場春雪,校園裡處處美景,在宿舍裡悶了太久,大家反而願意在戶外走動了。

吳菱和卓箐箐基本每天都去教學樓,白天走在路上,看碧空如洗,看路旁枯枝蕭瑟;晚上回宿舍時,看滿天星斗,呼吸著雪後清新冷冽的空氣。

有時只是吳菱和卓箐箐兩人,有時加上劉燕,大家經常離開主幹道,踩在鬆軟的雪地上亂走一氣,天寒夜靜,星空明朗,心中開闊暢快。

吳菱和王悅經常來往。和吳菱單獨相處的時候,卓箐箐斟酌著語氣,婉轉勸吳菱,「我們知道你和王悅只是普通同學,可是不明真相的外人看就未必了,看上你的男生也有可能知難而退。老大,這很耽誤你找男朋友啊。」

卓箐箐索性說得更直接一些,「如果一定要談戀愛,要麼對方條件足夠好,要麼是真喜歡,如果一個條件都不滿足,就不要浪費時間,也不要讓其他人誤會、耽誤自己的機會了。」

吳菱撲哧一聲笑出來,「你這話簡直就象是我媽經常叨嘮的。」

卓箐箐言簡意賅,「不管是什麼原因,反正我知道你沒看上王悅。」

吳菱笑了一會兒才回復,「可是什麼叫真喜歡呢?」

卓箐箐伸了個懶腰,以破罐子破摔的大無畏口氣回答,「只要看到他,連著幾天心情都會很高興;他和你說話,你總是很緊張……,這應該就是了吧?!」

吳菱又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可是,如果沒有你喜歡的男生出現,那怎麼辦呢?」

春風一天天的輕暖細碎。

校園被紛紛揚揚的雨幕籠罩,空氣溼漉漉的,外套、鞋子總是半溼不幹,讓人說不出的煩躁。

因為下雨,晚自習休息時,吳菱不再和卓箐箐出樓閒逛,卓箐箐則養成了一個新的習慣,獨自一人打著傘去系樓。

系樓二樓大廳一側的牆上有一個玻璃宣傳欄,一個視窗裡定期更換著系裡的近期重要通知,另一個視窗則貼著全系所有班級上學期的成績單、各班獎學金名單和畢業班的實習名單。

除了走道里偶然響起高年級學生出入實驗室的腳步聲,夜晚的系樓裡寂靜無比,大廳天花板上的幾盞頂燈晚上都關了,只有宣傳欄上一盞昏暗的小燈還亮著,燈光微黃,照在玻璃窗裡的名單上。

卓箐箐默默站在宣傳欄前瀏覽畢業班的獎學金名單和實習名單,一個個名字看下來,一個個名字猜測。

天氣晴朗時,吳菱也陪她晚上來過系樓兩次。

兩人看著畢業班的名單,把明顯是女孩子的名字剔除,然後在剩下的名字裡一個個猜過來。

兩個人一起看名單,就變成一個很有趣的遊戲了。卓箐箐文藝心發作,第一步剔除了「張」、「劉」等大俗姓,第二步靠直覺剔除了一些不喜歡的名字,最後圈定了三個名字。

吳菱也有自己的無厘頭標準,她也圈定了三個名字。

兩人的名單中有一個名字重複,吳菱唸了那個名字兩遍,「怎麼知道我們猜的對不對呢?」

卓箐箐搖了搖頭,「我覺得我們應該沒機會知道答案。」

吳菱比卓箐箐還哀怨,「下次如果遇見,我能衝上去直接問那個男生的名字嗎?」

卓箐箐連連點頭,「好啊,好啊,你知道了一定要告訴我一聲啊。」

一間實驗室的門開啟,實驗室裡走出的人出其不意地看到幽暗大廳裡的兩個身影,嚇了一跳,腳步聲驟停,遲疑地問,「你們是……」

兩個女孩也嚇了一跳,互相看了對方一眼笑了,吳菱笑得溫柔,卓箐箐又好氣又好笑,拍了吳菱胳膊一下,拽著吳菱離開。

天氣漸漸回暖,滿眼輕薄春衫。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316突然都喜歡上了在宿舍裡看書複習,想聊天時可以邊看書邊閒聊,不想聊天時只要往耳朵裡塞上耳機就隨時可以專心看書了。

暖風吹拂,樓下的喧鬧聲隱隱約約傳來,空氣裡有花香,卓箐箐按住桌上被春風吹的颯颯作響的紙張,覺得愉悅而安心。

春日太讓人迷醉,劉燕和殷嵐突發奇想報了個舞蹈班,每週三次去學跳舞;吳菱經常和王悅宿舍一群人一起吃飯、看電影、溜冰;卓箐箐突然間變成了留守宿舍的那一位。

習慣了結伴行動之後突然間落單,卓箐箐剛開始有點不習慣。兩天之後,她就覺得每晚獨擁寢室,實在太太舒適和愉快了。

一天晚上,寢室裡又是隻有卓箐箐一人,門邊的傳呼器響了,卓箐箐第一反應是樓管阿姨呼錯了宿舍,但還是跑到門邊接起了電話。

傳呼是找卓箐箐的。

卓箐箐下樓時還在納悶,不知道是不是班上的男生來找她借作業。下樓後,出乎意料地看到曾給她塞情書的鐘華時,她愣住了。

宿舍樓門廳明亮的燈光照在鍾華臉上,照出了他眼中的喜悅和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