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菱慢悠悠地回答，「我在盤問老二的戀愛觀。」

劉燕插嘴，「高，帥，勤勤懇懇地幫做作業。」

殷嵐補充，「先打飯、打水，再幫忙做作業。」

笑夠了，吳菱再次開口，「老二？」

卓箐箐想了想，很認真的回覆，「陪伴、分享和支援。」

另三人一起「噓」，吳菱說，「老二，你這個想法太不切實際了。」

殷嵐粗暴總結，「沒法聊了，大家睡覺吧。」

卓箐箐的「陪伴、分享和支援」是有感而發，而且是對宿舍生活的有感而發。

殷嵐的父母來過兩次，每次都帶了大包小包的特產、零食來，讓316宿舍一起分享。吳菱、卓箐箐每週或每兩週回家，卓箐箐也經常從家裡帶很多好吃回宿舍分享。

吳菱則很開心地分享室友們帶來的食物，但從沒從家裡帶過什麼吃的。

卓箐箐有點不高興，這份不高興絕不是為幾口吃的，她只是回想起她和沈英子的相處——任何好東西都第一時間想著和對方分享，買東西時經常買兩份。

無論是物質，還是情感，卓箐箐和沈英子都是那樣的親密無間——在她們自己都沒意識到時候，已經給與了彼此最真心的陪伴和分享。

吳菱性格很溫和，大概就是太溫和了吧，她無論是對友情、還是對「愛情」——卓箐箐不知道怎麼形容她和王悅的交往，暫時稱為「愛情」吧——都是不溫不火的。她心安理得地接收他人對她的各種形式上的付出，但並沒有將心比心回饋的意願。

卓箐箐沒對任何人表達出她對吳菱這一點的失望，漸漸地，她也不從家裡帶吃的回宿舍了。

天氣漸冷，樹木只剩枝椏，校園裡很是蕭瑟。

氣溫驟降，食堂裡的肉菜端出來沒多久就冷了。菜冷也就罷了，葷油凍成白花花的小塊附在菜上，讓人噁心地難以下嚥，女生們被迫半素食。

宿舍裡不讓用電磁爐，校門外的一條街都是小吃店，316宿舍時不時去吃小火鍋打打牙祭。

小吃店條件很簡陋，但擋不住人滿為患，酒精小火鍋裡咕嘟咕嘟，肉片、蔬菜熱湯中翻滾，香氣四溢。

殷嵐用鐵勺撈出上一鍋煮熟的白菜，分在四人碗裡，「真快，秋天就這麼來了。」

吳菱更正，「秋天很快就過去了，你該說冬天就這麼來了。」

劉燕又往鍋裡放了一把白菜，「大學生活真是快，比高中快多了。」

卓箐箐也點頭，「把裙子收起來的時候，我怪捨不得的。這個夏天，真的好開心。」

在大家擔心小火鍋太貼秋膘時，一連下了好幾天雨。

雨不大，但是纏纏綿綿地下個不停，一眼望過去，校園裡滿是撐開的雨傘和傘下的厚重外套。

雨聲淅淅瀝瀝地打在傘面上，也籠罩在人心中，別說去校外吃小火鍋了，很多人連宿舍都不想出了，不重要的課或老師不點名的課上，同學越來越少。

狂風驟雨的下午，馬哲課上只到了一半人——316宿舍只有卓箐箐來上課了，大家稀稀落落坐在教室裡等老師。

因為教室裡有不少空座位，時不時有人推門進教室，想坐下上自習。剛開始還有同學好心提醒，「教室有課」，幾次之後，全班都淘氣起來，一起對著進來的人「噓~~~~」

畢業班男生推門進教室時，半個教室的人一起「噓……」，張寬認出了是同系的高年級師兄，趕緊指著教室後排的投影儀解釋，「一會兒有課，老師還沒來。」

教室內一片昏暗，投影儀投出一束光，粉筆灰塵在光束中飛舞。

卓箐箐恰巧坐在投影儀邊的一張桌子上，她剛跟著大家一起「噓」完，下意識地向門邊看了過來，光束映出她清秀的臉龐和明亮的雙眼，映出了她俏皮的笑顏，也映出了她眼中的驚慌和羞澀。

臨近期末考，自習室、圖書館裡人滿為患。

316宿舍除了殷嵐，其他三人幾乎長在教學樓裡，宿舍裡的殷嵐也不再看小說，整晚複習。教學樓熄燈後，大家趕回宿舍，抓緊時間吃點東西、洗漱；等宿舍樓也熄燈後，各個宿舍或點蠟燭、或開啟已經充好電的應急燈，挑燈夜戰，熬夜複習。

吳菱經常重複一句話，「以後不能這樣了，不能這樣了。」

卓箐箐附和，「下學期好好上自習，不能再繞著教學樓散步轉圈了。」

劉燕迷茫，「這個章節上課講過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殷嵐不住感慨，「三天就能學完一學期的課，考前效率太高了。」

大一的基礎課、必修課很多，就算不那麼難，七八門課連著考下來，每個人都是疲憊而厭倦的。

外地的同學早已訂好回家的車票或機票，很多人考最後一門課前，已經把行李都收拾好了，考完後，回到宿舍背起包就離開了學校。

殷嵐的父親再次開車來了學校，把劉燕和殷嵐一起接走了——他先把劉燕和她的行李送到火車站，再開車帶殷嵐回家。

吳菱和卓箐箐週末常回家，完全沒有普通學生歸心似箭的心情，她們幫著把劉燕、殷嵐的行李扛下樓，看著她們上了小轎車，慢悠悠地回了寢室打掃衛生。

宿舍樓裡少了一半人，宿舍樓下眾多戀戀不捨的情侶，對面男生樓的一面窗戶上貼了張a4紙，上面列印了幾個加粗黑體字，「下學期見」。

吳菱、卓箐箐正打算一起離開學校、各自回家時，宿舍裡傳呼器響了，王悅來找吳菱道別。

吳菱下樓後，卓箐箐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只能在宿舍裡無聊等待。

窗外是冬日暖陽，宿舍樓下車來人往，卓箐箐心情突然間明朗輕快，她淘氣地想，一定還有其他系、其他班還沒考完，教學樓自習室裡一定還有痛苦複習的人群，我帶本小說去自習室招搖。

她隨意從書架上拿下一本小說，留了張紙條給吳菱，開開心心地趕往教學樓。

路邊的樹木只剩枝椏，空氣格外清新凜冽，嘴裡呵出的氣立即在鼻尖眼前凝成白霧。

教學樓建在一個小山坡上，地勢較高，要爬一段臺階才能走到樓前的空地上，卓箐箐走到臺階前無意識地一抬頭，看到一人正走下臺階。

平時熙熙攘攘的臺階上空無一人，臺階上下的兩人都楞住了。

一如既往，畢業班男生先打招呼，「《郁達夫文集》？！看來考完了！」

或許是陽光太燦爛，卓箐箐微笑著第一次主動詢問對方，「你也考完了？」

對方搖搖頭，一臉的痛苦不堪，「期末考試考完還要接著考研，累死了。」

兩人寒暄完，再次擦肩而過。

陽光暖融，空氣中彷彿有金沙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