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伊蘭慢慢熟悉了服務部的管理工作,每天早上我倆一起花一兩個小時,把所有部下過一遍,誰該開始新課題,誰要上培訓班,誰的報銷單有問題,伊蘭一一記下,然後她一位僱員一位僱員地聯絡,把這些日常事務全部搞定,我則用大部分時間對付各種技術難題。伊蘭工作起來認真負責,偶爾也會和我開玩笑,我們的合作非常愉快,偶爾她倚老賣老的玩笑會讓我哭笑不得。
有一次和伊蘭一起參加公司宴會,有熟悉我口味的同事幫我點了酒。我不懂酒,但喜歡兌了果汁的雞尾酒,調酒師按吩咐給我兌了一杯很漂亮的甜酒,味道很好,我於是問這酒的名字,他壞壞地一笑,告訴我這叫「海邊做愛」(sexonthebeach)。一轉身被伊蘭看見了,問我:「你喝的是什麼?」
我悄悄告訴她,然後囑咐她:「如果有別的同事問,你替我答啊,這名字我說不出口。」她連說好,好,好。
不一會兒,一大群同事湧進酒吧,伊蘭對著他們大聲宣佈:「看啊,桑妮正在‘海邊做愛!’(sunnyishavingasexonthebeach!)」那些同事立時鬨笑起來,還有人吹起了口哨。我恨不能躲到桌子下。
這天,開發部vp告訴我,我的部下通過技術支援報告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說他們課題完成後,客戶測試過程中發現速度很慢,我的部下認為他們的課題沒有問題,應該是我們軟體產品的問題。可技術支援檢查了很久,沒有發現問題,找開發部幫忙,人家也找不到錯。
這個課題組可以說是我部下中實力最強的組,設計師v聰明能幹、經驗豐富,兩位諮詢師也是程式設計高手,如果他們說課題沒有問題,我相信他們。我看了一下他們做的課題,的確沒看出問題,而且他們用到的軟體功能都是常用功能,許多使用者都在用,不應該有問題。課題期限快到了,客戶叫得很急,我只好訂了機票,親自上陣。
這個課題是給客戶的電話服務中心用的,為了節省經費,客戶派了自己的僱員mj作專案經理。一到客戶辦公室,v就悄悄向我訴苦:mj人很和氣,但不懂技術,v覺得這個課題各方面都做得不錯,速度也不慢,可mj偏不滿意,逼著他向技術支援報告問題。看來要找問題就要從這個mj身上找。
我來到mj的辦公室,發現她是個很和氣的白人老太太,她說電話服務中心的使用者試了這個課題,對速度不滿意,他們接每個電話的時間是有規定的,用我們的課題達不到要求,v告訴她已經不能再快了,她只好讓他找公司幫忙。
嗯,看來她是個負責的專案經理。我想了想,問:「我能不能到你們電話服務中心去看看?」
她一口拒絕:「v也問過這個問題,可那個中心外人不能進,這是我們這裡的規矩。」
我不放棄:「那能不能把中心的使用者叫來,我要親眼看他們如何操作。」
mj說:「這我倒沒試過,我去問問。」
不一會兒,mj領來一位年輕精幹的女人,說是電話中心的一位小組長,就是她參加了我們課題的測試,認為速度太慢。她邊為我們演示邊講解:「你看,我們以前的系統是大型機軟體,不用滑鼠,現在的新系統一會兒要用鍵盤,一會兒要用滑鼠,手移來移去,很影響速度。」
在一邊觀看的v恍然大悟:「噢,你是說介面影響速度,我一直以為是網頁重新整理的速度慢。」
那女人說:「網頁重新整理速度沒問題,你如果能讓我們不用滑鼠就好了。」
v馬上說:「咳,這好辦,我把所有用滑鼠的地方都加上熱鍵不就行了。」
送我去機場的路上,v對我說:「你來還真解決問題,我想去電話中心和使用者直接對話,被mj擋了一下,我就沒轍了。」
這件事後沒多久,又來了個問題,這回是我自己以前的客戶。我們這個軟體版本剛上市時,這位客戶就用來投產,很快發現有記憶體洩漏,每隔幾天就會宕機。當時我還在敢死隊,為了尋找問題根源,我曾一個功能一個功能地啟動,終於找到問題所在。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居然問題又回來了。開發部vp說:「其實問題一直在,我們解決了大的記憶體洩漏,可還有小的沒解決,它們現在每隔幾個月會死一次機。你知道,這種問題最難找,客戶只要定期重新啟動機器,記憶體就會自動清零。可這家客戶非說他們要求全時開機,不允許有一分鐘停頓。我覺得他們的要求太過分,花大量人力去找這種毛病很不值得,你幫忙想想辦法說服他們。」
這家客戶的網站面向全世界,的確要求較高。我在每個時間段去查一下他們的網站記錄,果然每次都看到有不少客戶線上。星期六夜裡,我又一次上了他們的網站,意外地看到螢幕上的顯示:資料庫在維護中,請稍後再試。
哈,這麼重要的網站,資料庫肯定需要維護,我們的伺服器也可以同時維護一下,很說得過去呀。我馬上給那個螢幕拍照寄給客戶,我知道那個公司資料庫和伺服器的管理不在同一個組,他們之間很少交流。星期一一上班,vp就告訴我,客戶已經同意每次維護資料庫時,重新啟動我們的機器。vp對我很滿意,不要說我們公司的技術支援,就連客戶自己都不會在週六半夜查網站,他說如果不是我的敬業,這個問題可能會扯皮很久。
接連兩次幫開發部解決了難題,vp找我談話:「我們正在做人員調整,我得到了敢死隊的名額,你願不願意來給我做敢死隊?」
敢死隊?我當然願意了。還沒等我說話,vp說:「我把醜話說在前面,我的敢死隊跟j的不一樣,你可不許把j的壞毛病帶來。」
這話給我潑了一盆冷水,我只好說:「你讓我考慮一下吧。」
我知道vp一直不喜歡大肚子j的工作方式,覺得他好大喜功,到處得罪人。這我可以理解,但我也不喜歡這個vp的工作方式,他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勢,動不動就訓人,我已經被他訓過多次,每次心裡都很不舒服。後來我多次看到他大聲訓斥他的部下,知道他不只是對我這樣。儘管他現在和我熟悉起來,關鍵時刻給過我一些很好的建議,但對在他手下工作還是顧慮重重。
與此同時,服務部也在做大幅度人員調整。公司剛剛收買了一家專做客戶服務的公司,一下子增添了上千名僱員,要我們幫忙接收。服務部的老總也換了新人,上上下下互不瞭解,為了避免新僱員找不到上司的混亂局面,新老總用了最簡單的辦法,按姓氏分部門,我們這個地區所有姓s的僱員都歸我管。我的天,這可怎麼管?我向其他部門經理求教:這麼多不認識的人,他們用的軟體產品我怎麼學得過來?那些人都笑我:誰讓你學他們的軟體啦,管人就是了。服務部人事調動是常事,你只要做管理,技術由這些部下自己負責。
看來,想在服務部當官只能丟掉技術去當行政官,如果想當敢死隊搞技術就得做好忍氣吞聲挨訓的準備。兩條路截然不同,我該走哪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