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敬你

親愛的仇敵 倪一寧 第2頁,共2頁

鍾傾城沒有理會他們的陰陽怪氣。

她讓羅曼和江涯去沙發上坐,自己找出熱水壺來燒水。一排男人迅速橫亙在小小的客廳裡,把鍾傾城跟羅曼他們隔開。

鍾傾城對那群人說:「你們誰表達能力比較好,講講到底怎麼回事。」

羅曼大概拼出了事情的原委:

鍾傾城跟一個叫晃哥的富二代一起過夜,第二天,晃哥發現自己一隻價值百萬的richardmille不翼而飛。晃哥調了酒店監控,他在走廊裡攬著鍾傾城的時候,手腕上還有明晃晃一隻表,醒來就沒了。晃哥跟她追討,她反倒把晃哥拉黑了,所以晃哥不得不「藉助」他們這些朋友前來討要。

鍾傾城聽完,立馬說:「那他報警唄。這麼貴的東西還不報警?」

墨鏡男走過來,想要搭住她的肩膀表現出居高臨下,但因為倆人身高差不多,所以他搭得頗有些辛苦……

他說我們不想鬧太僵,所以還跟你講道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鍾傾城微微一笑,也反搭住他的肩膀:「表真的不在我這。但你剛才這句話我記住了。將來我要是出什麼事,那我可都算你們頭上了。」

墨鏡男被這話激到,看桌上有把水果刀,索性上前一步,把刀柄握手裡,說你給句痛快話,東西還還不還了。

江涯也沒見過這種情形,但他一副隨時要衝去英雄救美的樣子,讓羅曼實在感到不安,她掏出手機,看了眼微信首頁的對話方塊,給周慕孫發了自己的定位,然後說,我要是過半個小時沒訊息,你就報警好嗎?

周慕孫回過來一個問號。

羅曼還想回復,有人喝止她說,不許用手機!

只有鍾傾城沒有半點懼色,甚至迎著刀尖向前走,看墨鏡男猶猶豫豫不敢動手的樣子,她笑了。

她說你這個節奏根本不對,討債從來沒有真的亮刀子的。接下來你是砍還是不砍呢?真要砍了,你也怕出事,不砍吧,你就被人看穿了沒種。現在反而是你騎虎難下。

然後她越過「人牆」,突然朝羅曼喊話:「你都拍下來了對吧?」

沒等羅曼反應,她重新又看向墨鏡男,語氣輕快地說:「我就是個18線小演員,按你的說法,你們晃哥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剛才那影片要是髮網上,你覺得,誰更丟不起這個人?」

墨鏡男手握著刀不肯放下,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湊過來,對他耳語了兩句,墨鏡男看了江涯一眼,然後猛踹了男孩一腳,說一個個真他媽慫。

男孩疼得齜牙咧嘴的,還是賠著笑說,哥,我肚子疼,我們先回去吧。

墨鏡男找著了臺階下,罵罵咧咧地往外走,到了門口,他突然丟下一句:「晃哥說,你要是不肯把表還了,以後就別在這個圈子裡混了。」

說完才想起刀還在自己手上,直接扔地上未免太沒有氣勢,他看了眼門口掛了個蒙奇奇的玩偶,索性一刀捅在了蒙奇奇肚子上。

鍾傾城臉上掛著嘲諷的微笑,目送他們離開。

門關上以後,她才一疊聲說抱歉,說不好意思,給你們看笑話了。

然後她直奔房間,果然,一個臥室裡亂七八糟的,衣櫃空了,其餘雜物都堆在了床上,鍾傾城撥唐蜜的電話,始終沒人接。

突然客廳裡傳來門鎖的轉動聲,羅曼嚇得一激靈,幸好,推門進來的只是一個憔悴的女人。

她看到羅曼和江涯,沒什麼反應,但看到鍾傾城的時候,整個人明顯瑟縮了下。

鍾傾城從臥室裡走出來,遠遠地瞪著她。

女人把行李箱留在門口,一步步艱難地,朝鐘傾城挪過去。

鍾傾城氣得發抖,要努力剋制自己,才能不在江涯面前對著唐蜜呼一巴掌——她居然用她的名字在當外圍。

還偷表,間接地把她推入險境。

她下決心一會一定要死死地在暗中掐一把唐蜜的腰,要把指甲都陷進唐蜜的肉裡去,要讓她疼,她才能記得這教訓——

然而唐蜜爆發出一聲哭嚎,好像某種動物將死前的哀鳴,手臂環上了她脖子,唐蜜趴在她肩上,哭得口齒不清:「表是假的。」

鍾傾城終於搞懂了晚上這群人真正的來意,晃哥不是心疼表,是怕唐蜜把他戴假表的事情傳出去。

這也意味著,唐蜜既沒法把表賣了,也不能再在夜場混了。

鍾傾城像個木樁子一樣站著,問她:「你偷他表幹嘛?」

唐蜜終於鬆開她,站好,她說因為我不想再繼續這樣的生活。

他們四個人圍坐在小茶几旁,江涯問唐蜜說:「你覺得你能幹場務嗎?這也不需要什麼基礎。勤快,會看眼色就行。」

唐蜜惻然地笑了,她說導演你真是好人,但我已經是廢人了。

羅曼一邊揪著地毯上的絨毛玩,一邊想,救風塵果然是男人的最大愛好。

緊接著,江涯問鍾傾城:「你要暫時找個地方避一避嗎?我擔心你的安全。」

羅曼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她抬頭,江涯的目光果然落在她身上,羅曼只能咬咬牙,像一個真正的知心姐姐那樣,握住鍾傾城的手說:「你要去我家住幾天嗎?」

聽到這裡,陳凱西爆發出巨大的幸災樂禍的笑聲。

羅曼最恨跟別人一起住,從前交不出房租都不肯跟吳浩同居。一想到她為了給江涯面子,要做出如此犧牲,陳凱西就覺得好笑。

是阿姨上前打斷了她們,她問陳凱西晚上的選單,陳凱西說家裡有條野生黃魚,你做個黃魚燒年糕吧,阿姨流露出為難的神色,說之前沒做過這個。陳凱西於是拍拍手起身,說那你歇著我來吧。

聽了這麼跌宕起伏的八卦,她居然還沒有忘記正題,她叮囑羅曼說,你要替我想一下,我做什麼比較好喔。

羅曼心煩意亂地看著她收拾黃魚的背影,突然來了主意,她跑進廚房對陳凱西說:「你要不在網上教人做飯吧。在微博上當美食博主。」

果不其然,陳凱西斷然拒絕:「我才不呢。陳勉就是看不上我只會做飯,我還去網上教人家做飯。」

羅曼故意激她說:「會做飯的人那麼多,成功的做飯博主沒幾個。工程量很大的,運鏡、構圖、拍攝節奏,都很有講究。你其實可以試試。而且,你還可以不經意地讓鏡頭帶過你家的大別野,隱晦地炫富,激發網友的扒皮欲。說不定就紅了。」

陳凱西噗嗤笑了:「我一共244個粉絲,除了殭屍粉就是從小到大的同學,誰吃撐了沒事幹來扒我呀?」

羅曼假裝惋惜地說,那我真想不出來了。

其實心裡如蒙大赦,幸好她深知陳凱西最大的性格特點:知難而退。

她真心實意地喜歡陳凱西,也真心實意地,不想深度介入朋友的生活。

就好像今天早上鍾傾城躡手躡腳離開她家的時候,她其實醒了,但她裝睡沒有挽留。

生活不是爽劇,她們只能各自活在各自的漩渦裡。

鍾傾城一離開羅曼家,就給唐蜜發微信,問她躲在哪,有沒有被找麻煩,遲遲等不到回覆。看她的朋友圈,已經只剩下一條橫線,並且再也沒有更新過。

問了一圈跟她日常混局的人,都說聯絡不上她了。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烏央烏央的漂亮姑娘來到北京,穿著珠片短裙踩著細高跟嘰嘰喳喳走在工體北路上,然後消失。

鍾傾城突然想起倆人剛開始合租的時候,她在那搗鼓股票賬戶,唐蜜好奇地湊過來看,驚歎說:「哎媽呀,你這上面都是紅的。你賺老多吧?」

鍾傾城問唐蜜,要不也給她開個賬戶。

唐蜜哈哈大笑,點開自己的銀行卡餘額,裡頭就兩千多。她用手慢慢梳開自己的長髮,然後對著滿手心枯槁的斷髮說:「我從北京撈到的,都還給北京了。」

鍾傾城騎車回到自己家樓下,正要往樓道里走,突然有個男人從後面喊住她,鍾傾城感覺自己全身血液一下子凝固了,她有點懊悔沒有隨身帶把小刀,她緩緩轉過身去,看到了昨天那個瘦高的男孩。

看著她警戒的眼神,他趕緊高舉雙手做投降狀,他說,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是想問問,昨天那個在你家的男的,是江涯嗎?

趕在鍾傾城斷然否認前,他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我平時在夜店當服務員,但我本職工作其實是攝影師。」

他從自己的大背包裡掏出一本相簿,怕她緊張,所以遠遠地舉著傳遞給鍾傾城:「你看下我的作品。你能不能幫我引薦一下?我不是說我要給他當攝影——」他語速飛快,到這裡才稍稍中斷了一下,自嘲地摸摸鼻子說:「我沒那麼痴心妄想,我就是想進這個行業,當場務、幹雜活,我都可以的。」

鍾傾城仔細地凝視他,就連她這麼自負美貌的人也不得不承認,他長得相當漂亮,睫毛比她還長,襯得一雙眼睛格外溼漉漉的,像在暴雨將至前,狡黠地敲開了她家門的狗。

鍾傾城一言不發地往電梯方向走,他在後面追著喋喋不休地解釋:「我不是壞人,他們昨天就是喊我來湊數的……我不知道他們是要嚇唬你……我不是黑社會你千萬別怕!」

鍾傾城閃進電梯,狂摁關門鍵。

他飛撲到門口。

電梯門即將關上,鍾傾城從越來越狹窄的縫裡看他嘴巴一張一合,他那麼熱切,但即便這樣,他也沒有想要手指扒開電梯門硬闖進來。

於是她看到自己又摁下開門鍵,電梯門重新往兩邊退去,她問他說:「你昨天跟你那個大哥說了什麼?」

她還記得是他捱了兩腳踢,然後成功勸走了那個墨鏡男。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說:「我跟他說,沙發上那個男的,我好像在報紙電視上見過。他也有點怕,就走了。我也沒騙人嘛,誰讓大哥他平時不看娛樂新聞。」

他解釋完了,鍾傾城始終不說話,臉上只掛著冷冷的笑容,但手指一直摁著電梯門。

他虔誠地看向她,似乎是等一個明示,終於,鍾傾城說:「那你跟我上去,把我家裡地拖了吧,昨天被你們搞得亂七八糟的。」

他激動地鞠了一躬:「謝謝姐姐。我叫林寧。」

三天後,羅曼正盯著手機發呆,關於那天晚上的八卦,她漏了一段沒有告訴陳凱西:

在最緊張的時候,她告訴周慕孫,如果半小時後給自己打電話打不通,就報警。後來她就忘了這事了。她看周慕孫回了個問號,想這人大概以為是無聊的惡作劇吧。

直到她帶著鍾傾城重新坐上江涯的車,準備駛出小區的時候,司機突然「嚯」了一聲,他指了指前方,說這小區居然有賓利。兩輛車交錯而過的時候,羅曼看到了趴在保安室門口交涉的周慕孫。

她這才想起來點開對話方塊,發現周慕孫給她打過3次電話。

她想下車跟他解釋,但這是在江涯的車上。

她只能發微信說抱歉,之前有點緊急狀況沒看手機,已經沒事了。你早點休息吧。

隔了很久,周慕孫才回過來一個「好」字。

她想再發一句「謝謝」,發現他已經把她拉黑了。

羅曼沉浸在悵然若失的情緒裡,突然,微信對話方塊裡跳出來陳凱西的訊息,是一個b站的連結,羅曼點進去,是一個「如何製作家燒黃魚年糕」的影片。

陳凱西說:「這是我自己嘗試剪的,你替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