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凝視著吳浩這兩年驟然寬闊了許多的臉,突然理解了贅婿題材為什麼會火。
因為爽。
羅曼小時候背成語,背到「覆水難收」這個詞的時候,詞典裡講,這是漢代朱買臣的故事,妻子嫌他窮,跟他離了婚,後來朱買臣發達了,路過前妻的新家,前妻哭哭啼啼要求復婚,朱買臣於是羞辱她說,你把一盆水潑出去,如果還能收回來,我就答應你。
羅曼現在覺得,朱買臣一定是故意路過前妻家的。
她懷想兩千年前的朱買臣的心情——是不是像她現在這樣,手肘支在吧檯上,虛虛地托住腦袋,不懷好意地笑著,用輕佻的語氣問:「你晚上出來喝酒——不用報備啊?」
吳浩反應還算從容,大概是料到跟前女友見面必然會有這一問:「她被派去上海半年。」
羅曼毫不客氣地噗嗤一笑,意思是「果然她不在你就不老實」。
吳浩當然聽得出來這明目張膽的嘲笑,但他只是說:「她在北京的時候,也不管我幾點回去。」
其實這話很有點意思,可進可退。
既能理解成倆人感情一般,「她管不了他」,又能理解為炫耀:他在這段感情裡佔絕對優勢。
只不過羅曼的關注點放在了前面,她說:「你們男人就喜歡聽話的。」
吳浩一聽這話就笑了,他本來還想試探羅曼有沒有結婚,現在看來毫無必要,羅曼這話四捨五入就等於差生嘲笑第一名只會死讀書,側面印證了羅曼這些年在兩性關係上毫無長進。
所以他伸出手,大膽地捏了捏羅曼的鼻子,說:「你還是這樣,一點也沒長大。」
羅曼被這個舉動驚到,以為前男友是這麼多年沒聽到女人的直抒胸臆,一下子情難自禁。
她來的路上還在想,她要怎麼跟前男友杜撰自己的感情狀況呢?羅曼雖然是編劇,但要她憑空構想出一個牛逼閃閃的男友也覺得犯難——這時候她難免又想到周慕孫。
她突然大著膽子想,這有何不可呢?
某種程度上,也算他對她失禮的補償。
她不會想到吳浩已經看穿了她的底細——出於樸素的對其他雄性的忌憚心,男人是不會輕易調戲有了伴的女人的,更別說動手動腳。
只有羅曼還處於一種沉浸式裝逼的氛圍裡,她主動說:「不過我也不管我男朋友去哪,一個是他到處飛,再一個——我覺得安全感是自己給的,以前是我自己事業不順利,才會沒完沒了地鬧你……」
羅曼這話有兩層意思:既是要表現自己現在「輕舟已過萬重山」,成為了一個在歲月洪流面前淡然拈花一笑的靜好女子;再者是想替當年那個嚎啕大哭的自己挽回一點顏面,她想告訴吳浩,我那時候也不見得就那麼喜歡你。
然而吳浩只是笑,甚至不追問一句「他幹嘛的」。
幸好羅曼還準備了第二場。
七點半的時候,她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說哎呀,我得走了——我一個朋友的電影,今天首映,我得趕過去捧場。
她一邊招呼來服務生買單,一邊隨意地發出邀請:「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什麼片子啊?」
羅曼告訴自己,聲音一定要穩住,不能流露出竊喜、炫耀這些低階情緒,要用極盡平淡的語氣說:「哦,江涯的。」
終於吳浩的反應跟上了她的預期——他迅速把微信付款碼對準pos機,說那我們趕緊走吧,我找代駕還是我們直接打車?
他急切到都沒有開發票。
倆人沉默且迅速地叫車、下車、簽到、拿票,忙完這些羅曼看了下手機,七點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