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青銅玩家

親愛的仇敵 倪一寧 第2頁,共2頁

羅曼說:「不是,就不能就蓋著被子聊天嗎?剛才晚飯時候我們不是聊得很愉快嗎?」

周慕孫表現出了少有的真實的困惑,他說為什麼呢?

羅曼不能跟他說,她覺得進展太快了,她想當的是女友而不是炮友,她只能嘴上支吾著,試圖用誠懇的眼神打動他。

周慕孫說:「你可以在我詢問你要不要洗澡的時候就告訴我,不,我不想跟你上床,我想回家……你現在這算什麼呢?」

羅曼急切說:「但我不想回家呀。我想跟你呆一塊。」

「但你不想跟我上床。」周慕孫聳聳肩,用英文說:「ok,amysterywoman。」

正當羅曼以為周慕孫妥協了的時候,他再度開口:「好吧我尊重你,你穿好衣服,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羅曼愣住了。

周慕孫用一種竭力平和但還是能聽得出來相當不耐煩的語氣說:「小姐,我不喜歡跟別人同床睡覺,我睡眠質量很差,旁邊不能有聲音干擾……」

「但如果咱倆做了,你就可以忍受我在你旁邊睡一晚?」

周慕孫沒說話,過了會,他看了眼床頭櫃上的表,說:「現在還早,十二點,來吧,我送你到樓下。」

周慕孫率先翻身下床,穿好衣服。

羅曼徹底慌神,她匍匐挪到床邊,拉住周慕孫的手,說我不想回去,咱倆睡也行,我剛才就是緊張……

周慕孫寬容地笑了,她從笑容裡讀出了陌生的意思,他撫摸她的腦袋,說沒事,我不喜歡強迫別人,走吧,我剛好想下去走走,吹個風。

羅曼坐在車後座,半搖下窗戶,都半夜了,風還是溫熱的,她雖然抿緊嘴巴,但還是有一滴淚從眼尾沁出來。她現在清醒過來了,她眼裡的溫馨不過是他的流程,她滿腦子想著「女友」、「結婚」,人家只不過是要一晚的熱鬧。

她想起陳凱西之前對周慕孫的評價:不給錢、不結婚,要的就是單槍匹馬泡妞的成就感。

她以前覺得陳凱西講話難聽、毫不浪漫,每天把男女那點事當賬本,翻來覆去地算,現在覺得,陳凱西還是把她當朋友的。

但第二天陳凱西重拾精神頭,打電話問她怎麼啦,我昨晚睡得早沒看到,你要跟我說什麼的時候,羅曼思索再三,還是說:「哦,周慕孫昨天吃完飯送我回家,想上來的,我覺得家裡佈置得一般,沒答應。就想跟你說這個事的。」

陳凱西說哦。

羅曼突然想起來了什麼,說,怪不得你昨晚不理我,陳勉在家是不是?我挑的內衣是不是派上用場了?怎麼樣?說個大概就行,細節就算了。

陳凱西的聲音在電話裡聽來頗為嬌羞:「哎呀,他也不至於那麼——回頭你再幫我挑一件哦,要好穿好脫一點的。」

羅曼說懂,太難脫了耽誤進度。

陳凱西生硬地哈哈哈了幾下,倆人都沒話說了,於是羅曼及時收尾:「我有工作微信來——」

陳凱西連忙:「好的你忙。」

羅曼按下結束通話鍵。

過了好一會,手機上才又彈出陳凱西的訊息:「慢慢來總沒錯的,我們都不小了,受了傷,恢復起來沒那麼快。」

羅曼看了會對話方塊,打:「我知道的,謝謝你。」

打完那麼幾行字,陳凱西又累到想睡過去。但她要掙扎著起身,今晚是luna做的一個當代藝術展的開幕式。她很知道這種場合如果臨時不去的話,大家能替她想出的最友善的理由,就是被家暴了。

luna在21歲嫁給丈夫並迅速完成生兒子的重任後,覺得日子太無聊,決定重拾自我——她原本在歐洲學過繪畫,當然luna從來就不指望成為流芳百世的藝術家,藝術家命都苦,她只想做藝術家的繆斯。

她不止一次地幻想沙龍女主人的生活:午後,她無所事事地倚靠在窗邊,盯著空中飄舞的塵埃,覺得這一切都沒有意義,而這一幕恰好被畫家捕捉,成為傳世的經典……最後英俊的年輕畫家在對她的思念中死去,她退回到丈夫身邊,過著行屍走肉(然而舒適優渥)的生活……

所以她成了策展人。雖然她還沒有找到那個豁出命去給她畫像的年輕情人,但也足夠滿足她做「富貴花中最清麗那一朵」的夢想了。

晚上,陳凱西因為心緒不佳,躲到了場館外,透著玻璃看,她眼熟的那群人聚在展覽入口處,簇擁著luna夫婦,攝影師竄來竄去找角度抓拍。

旁邊有人在感嘆,做展應該還挺費錢,她老公倒是真的寵她……

陳凱西心裡想的是,他為什麼不支援?出了這筆錢,她就不會管他在外面亂搞了。這麼小規模的展,虧也虧不來多少錢。反倒是她走藝術家路線以後,都不好意思買birkin只背帆布袋了,說不定四捨五入,他還省錢了。

但熟人們在變換拍照角度的間隙,發現了躲在裡頭的她,他們誇張地招手,招呼她過去——

陳凱西立刻也親熱地揮手,同時背過身,想掏出手機用前置攝像頭檢查一下自己的狀態。

但她今天拿的包開口太小了,手機被卡住,一下子掏不出來。

一面小鏡子及時地遞到她手裡,陳凱西抬頭看,是一個絕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鍾傾城。

事實上,鍾傾城直到今天上午,都在思索一個命題:陳凱西和陳勉,她到底要投靠哪一邊?

陳凱西只是個家庭主婦,唯一對她有用的資源就是她的十年塑膠好友羅曼,現在還對她有了敵意;

陳勉是一個殷勤的追求者,雖然不是影視圈的,但相關人脈對他來說並不難。

如此一目瞭然的選擇題,鍾傾城不知道為什麼,始終糾結著。

直到下午三點,她刷到了陳凱西的朋友圈,她po了一張邀請函,以及全身鏡前整裝待發的自拍。

評論裡,她自說自話道:晚上去給朋友的展捧場,歡迎大家來玩!

鍾傾城看了眼邀請函,撇了撇嘴:六點半才開始……然後她福至心靈,有了答案。

她要給陳凱西交投名狀,跟她當朋友,因為陳勉對她只是「感興趣」,而陳凱西的生活更空虛更需要她的友誼,所以他倆交付的砝碼會不一樣。

鍾傾城看著陳凱西:「對不起——」

陳凱西冷淡說:「對不起什麼?」

她還記得那天在酒店電梯口,鍾傾城不卑不亢的反擊:「我是來見個朋友的。但我沒想到他結婚了。其實這麼點事——也沒必要繞來繞去的,是吧?」

鍾傾城完全不介意她的口氣,自顧自說:「我當然應該想到,像陳勉這種情況,是有家庭的。但我出於虛榮,所以刻意忽視這個事實,跟他過分親密地往來了一陣……畢竟他的地位、見識、當然還有財富……對我這樣的女孩來說,都太有誘惑力了……」

陳凱西面上不動聲色,內心被她突如其來的低姿態驚到。

陳凱西對一些事情還是心知肚明的:比如一定是陳勉出手勾搭的鐘傾城,她不知道這女孩為什麼突然把錯過都攬到了自己身上,這反倒讓她有些愧疚。

鍾傾城繼續說:「我今天來,一是想請求您的原諒,二是想跟您說點心裡話。其實我沒什麼心思談戀愛,我只想拍戲,這也是為了成全我爸爸的願望。我小時候不愛睡午覺,經常臉上蒙個絲巾在那演香妃,我爸從不笑我,還會說,爸爸哪天說不定就在電視裡看到你啦!後來爸爸生病了,天天住院,很想我,可我在北京,輾轉於各個劇組,不能回去陪他,那時我就想,如果爸爸能夠在電視裡看到我……」

鍾傾城吸了吸鼻子,往下說:「爸爸沒有等到我出現在電視裡就去世了。所以我想爭氣,我希望有天……」

鍾傾城沒有說下去,陳凱西拍了拍她的手:「我懂。」

陳凱西拉著她的手往館內走:「走,今天馮導也在,我帶你去認識一下,你倆加個微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