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愣了兩秒,才問:「你說什麼?」
「我說,不會失真的。」周慕孫的眼神既專注又柔和,他說:「人們蠅營狗苟地計較很多事,活得很現實,很不浪漫……這一切都是為了有天碰到真正熱愛的東西的時候,能夠一點也不計較地去付出。」
周慕孫去上洗手間的時候,羅曼激動地把這個對話原封不動地轉發給陳凱西。
她說我覺得有可能以訛傳訛了,周慕孫看起來不像是勢利涼薄的男人。
收到訊息的時候,陳凱西在給陳勉剝石榴吃。
她拿起紙巾擦了擦手,原本回復:大姐,他不在乎那些條條框框,是因為他不會再結婚了。
但她隨即想起白天羅曼跟她強調「周慕孫盛情邀請她吃飯」,覺得此刻要是潑冷水,大約只會被羅曼解讀為嫉妒,於是她逐字刪掉,發了個萌萌的表情包敷衍。
她把石榴端到茶几上,又給陳勉泡了壺巖茶:「老公你別總喝咖啡,一會心慌睡不著覺,喝茶吧,健康。」
陳勉看著碗裡的石榴,皺眉說你搞這個幹嘛。
「給你吃呀,我看你在忙,不方便剝。」
「哎呀你別給我來這套。特別瘮人。你這種搞法讓我想起我媽。小時候家裡燒排骨,她說自己不愛吃,含情脈脈地看著我跟我哥,讓我倆吃。我們吃完了回房寫作業,我中途出來上廁所,看到我媽在吮我們吃過的排骨,嚐個味道。那給我的心理衝擊特別大,不是感動,是怕,你懂嗎?一種病態的自我感動。」
陳勉講完這一通,看陳凱西扁著嘴一副受委屈的樣子,說行吧行吧我吃。
但隨即他又補了句:「下次別剝了啊,不衛生。」
陳凱西嗔罵:「我是手賤嗎?被罵完還孜孜不倦地剝。」
罵歸罵,她替他在茶几上鋪好紙巾方便他吐石榴籽。
他低頭吐石榴籽的時候,她注意到他頭頂有很明顯的白頭髮了。
陳凱西鼻子一酸,卻有點喜悅的意思——她突然覺得他們倆離白頭偕老這樣的詞,也不遠了。
陳勉抬頭,看到她含情脈脈的眼神,嚇一跳:「你幹嘛?」
「老公你有白頭髮了。不能拔哦,越拔越多的。老公,謝謝你為這個家做的一切,謝謝你白手起家,為我和兒子拼下這個江山~你是我認識的最優秀的男人,不過你也要注意身體,別把自己搞得太累了,其實最重要的就是我們仨在一起……」
這話一半是挽回老師教的,另一半也是陳凱西的真心話。
「我明天去染一下就行。」陳勉打斷了她的抒情。
這跟老師預計的不一樣,陳凱西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繼續謳歌加關懷。
幸好噓噓跑下樓梯,大喊:「爸爸!」
陳勉對噓噓是很寵的。
陳凱西跟陳勉說過,幼兒園老師抱怨噓噓難管,坐沒坐相。
陳勉很不屑地答覆:幼兒園很多規則本身就不合理。比如上課,好好坐著不就行了,為什麼非要把兩隻手疊在課桌上,成年人這麼坐10分鐘都累得慌,何況孩子。這不有病嗎?我看就是老師為了找存在感才搞的這些么蛾子。
陳勉把兒子高高舉起,說哎呀小子,然後把他打橫抱起,說走,爸爸陪你看一集恐龍當家,然後你乖乖睡覺。
陳凱西趁這段空隙,執行挽回課老師說的最後一步:
改變形象,製造驚喜。
她迅速溜進臥室,把遮光簾放下,點上依蘭香薰,據說有催情效果。這款香薰是近些年陳凱西用過的唯一的沒有牌子的東西,這是挽回學堂關聯的小程式店鋪裡賣的,疑似三無但評論都說有效,陳凱西確實很質疑它的安全性,但無奈沒有大牌會出這種東西。
陳凱西衝進浴室,洗了個迅速的澡。
然後她一邊抹身體乳,一邊研究羅曼替她選的這套性感連體衣。
她拎起眼前這塊簡直是支離破碎的蕾絲布料,完全不知道手和腳分別要怎麼鑽。
她只能開啟手機,對照著模特上身圖探索。
臥室門被推開,陳勉開燈,然後被眼前的景象驚到。
倆人同時問出那句話:「你要幹嘛?」
「我拿換洗t恤,明天早上9點開會,我得走了。」
陳凱西想拉他,但手臂被內衣纏住一時間伸不出來,兩條腿又被布料緊緊束縛住,她只能搖搖晃晃地跳向他:「別呀老公,你可以明天早上再過去呀。」
陳勉被她這副樣子逗樂,一邊開抽屜找t恤一邊耐下性子跟她解釋:「我現在開去酒店只要半小時,明天早上肯定得堵車,要一個半小時。你就不能心疼下我,讓我多睡一個鐘頭嗎?」
「那你不能心疼下我嗎……咱倆都多久沒有一起過夜了?」
看她雙臂被困著動彈不得,陳勉憋笑,上前扶住內衣幫她脫身:「對,別急,慢慢來……」
陳凱西只想一頭撞死。
想象中的畫面是老公迫不及待扯開內衣。
現實卻是他跟幫小孩脫衣服一樣耐心教她從繁複的連體衣裡脫身。
陳凱西攥住他的新t恤,抬眼,可憐巴巴地問:「你別走好不好?」
「下次下次。我一會還要打concall……」
陳勉手忙腳亂想溜的樣子,簡直像西遊記裡坐懷不亂的唐長老。
只是陳凱西百分百確認,他面對其他女妖精的時候,一定不是這樣的。
陳凱西想起顧太太的名言:只要不花錢,老公睡在別人床上就只當出差。
陳凱西開始懷疑是自己還不夠上流,還是因為她還對陳勉懷有深刻的愛情,她沒有辦法像其他貴婦一樣只要錢和名分。性確實不能替當代人框定關係,但它就像潤滑油,能修復、推動感情往下走,現在它沒了,他們的婚姻就像一臺被卡住的機器,因為龐大所以一時間不會丟棄,卻已經報廢不用。
聽到陳勉在樓下收拾東西的聲音,陳凱西急急地衝下樓梯,顧不上老師傳授的章法,大喊一聲:「陳勉!」
「……又怎麼了?」
「咱倆以前,你晚上十一點下了班來學校門口找我,我們倆在七天開房,第二天早上你六點起床給我買好早飯送我去上課然後你再坐地鐵去上班……」陳凱西站在原地,努力把眼淚憋回去,也不讓聲音帶上陳勉厭煩的哭腔:「你以前怎麼不嫌麻煩?」
陳勉被這突如其來的追憶似水年華搞得不知所措。
陳凱西咬了咬嘴唇,放下從小到大的淑女做派,質問他:「你是不是不想睡我了?」
陳勉深吸一口氣,語氣簡直是哀求:「……我只是想明天早上多睡一個小時,你搞那麼一齣幹什麼?」
與此同時,羅曼也在面臨睡不睡周慕孫的抉擇。
所有圖片均來自攝影師youngw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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