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修羅場

親愛的仇敵 倪一寧 第2頁,共2頁

愣了幾秒,她開口:「我以為你們這種人,都喜歡吃三明治配黑咖啡什麼的……」

「誰說的?有錢人又不傻。」

鍾傾城大笑。

陳勉手機振動,他說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是助理跟他預約明天的媒體採訪。

「你經常要接受這種採訪嗎?」

「沒,公司pr要求的。我覺得這種採訪都很蠢,我又不是明星,採我有什麼用?使用者難道會因為喜歡我去用產品嗎?太喜歡拋頭露面的公司,一般現金流都有點問題。因為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莫過於避開傻逼們,不聲不響地賺錢花錢。」

過了會,陳勉補了一句:「不過整個無意義的流程裡,還是有一點有意義的事情的。」

「什麼?」

「能讓記者賺點外快,我覺得挺好的。」

「你呢?」

鍾傾城懶洋洋地往椅子後背一靠:「十八線女演員。」

她拿起杯子,把drymartini一飲而盡:「你看的那個直播,還是我一個朋友看我太窮了替我攬的活。不過我不打算長期幹這個,沒意思。」

「做得再好,也跟我們老家夜市攤上吆喝的人沒區別。我只想拍戲。」

「你會覺得我特別不切實際嗎?」她偏過頭看他,順便發現,他的手指上光禿禿的,沒有戒指。

鍾傾城光顧著觀察他的手指,沒注意到陳勉看她的眼神。

他們一口氣聊到凌晨一點,在她打一個哈欠的時候,陳勉及時閉嘴。

他叫來服務員結賬,然後說,我看你上樓了我再走。

鍾傾城抿嘴笑了下。

「我是不是第一個沒有死纏爛打要上去喝杯水的男人?沒別的,一會三點半,有ac米蘭的比賽。要是在你家看比賽……好像不夠尊重你。」

鍾傾城踹了他一腳。

「上去吧。」

鍾傾城一溜煙地要上樓。

「哎哎哎——」

「幹嘛?」她笑嘻嘻地趴在樓梯扶手上回頭看他,聲音脆生生的。

「我沒有覺得你不切實際,我覺得人要遵循內心剛開始的那種衝動。我就是順著衝動來見你的,事實證明,這是我今年最開心的一個晚上。」

鍾傾城一邊回味這個對話,一邊發訊息說:「我到了。你在哪呀?」

陳勉回覆說:「我下午開一個影片會,太無聊了開得都困了,現在回房間睡覺了,你要不上來吧?」

鍾傾城思索了好一會,回覆「好」。

上樓前她去衛生間,從包裡拿出一張備用的衛生巾貼上。

這是她單獨見所有不熟的異性之前的固定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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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陳凱西也在路上。她用漂亮的紙盒裝著舒芙蕾,怕路上顛壞,還特意放在一個紙袋裡,紙袋裡還放了乾冰。

她不斷催司機:快點。

手機震了,羅曼發來一張照片:「臥槽,鍾傾城真的來四季了。」

陳凱西暗暗罵了句髒話,但對著羅曼她只說:「你怎麼在四季?」

「周慕孫約我晚上在這吃飯,我下午反正沒事,就過來大堂喝茶寫劇本。」

「你不是說你不要搭理他嗎?」

「……他很殷勤,我想閒著也是閒著嘛。」

陳凱西心裡想騙鬼啊,周慕孫需要對你殷勤嗎?

但還是回覆:「加油!搞定他!」

羅曼坐在大堂角落,用電腦螢幕遮掉大半張臉,目送鍾傾城走向電梯,即時彙報給陳凱西。

誰說北京太大,活到她這個歲數,只會覺得世界真小。男男女女,體體面面地在桌上握手,桌下偷摸勾著腳。

鍾傾城按門鈴,陳勉來開。

他穿了件半舊不新的t恤和大褲衩,沒穿酒店的拖鞋,穿的是人字拖。

謝天謝地,陳勉住的是套房,還有個小小的會客廳。

鍾傾城直奔沙發坐下。

陳勉看出了這點小心思,笑了:「你這敏捷得跟下一秒我就要把你推倒在床上一樣。」

「你喝點什麼?」

「可樂。」

陳勉遞給她一罐。

「我只喝無糖的。」

陳勉笑了:「都可樂了,有糖無糖有區別嗎?無糖可樂聽起來就像男人的‘我就蹭蹭不進去’。」

鍾傾城翻了個大白眼。

陳勉太鬆弛了,不像精英,倒像她老家總是嘻嘻哈哈卻從未對她真正動手動腳的小痞子。

這可能是她不那麼戒備他的原因。

「你為什麼住酒店?」

「位置好,去哪都方便。」

她踢他一腳:「我的意思是為什麼不買房或者租房。」

「哦,我小時候看一個走私組織的大哥的落網報道,裡面有一句話我印象很深,記者說,這個大哥一年四季包酒店總統套房住。這是我對財富的最初的一個具體印象。所以我後來條件允許了,就特別愛住酒店。更何況——來,你來看。」他把鍾傾城喊到視窗,讓她俯視下面的一個小小的紅色門面:「那邊還有家包子鋪,全朝陽最好吃。」

她笑著拍了他一記。

然後他坐到沙發上,她站在他面前,被他拉著手。

她問他:「你叫我來幹嘛?你不是困嗎?」

「我想跟你說個事。」

「嗯?」

「我想跟你好。」

鍾傾城驚訝於這突如其來的坦誠。

「是這樣,我不缺上樓來的女人,也有烏央烏央很多男人想把你帶回房間。你我都明白我們為什麼會在下午四點困在這個房間裡。人生苦短,我不想拖拖拉拉。」

「我不是那種總在糾結女人是愛我還是愛我的錢的可悲的中年男人,我的錢也是我的一部分。我會盡全力幫助你,無論是經濟上還是事業上。這不叫包養,這是一個男人為一個喜歡的女人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尤其是我有家庭,沒法離婚的情況下……」

「——你結婚了?」

陳勉一愣,然後笑了:「我都34了。」

「可你沒有戴婚戒。」

「以前出去泡妞,摘摘戴戴的,最後真被我弄丟了。」他連說這話的時候也是一如既往坦蕩。

鍾傾城看著他,有些發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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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這一類選擇題她都能輕易選「否」,不是因為她的道德底線高,而是站在她面前的都是年紀比她爸爸還大或者毫無性魅力的男性,「睡不下去」。

陳勉雖然長相普通,卻有著強烈的雄性荷爾蒙,這個選擇題突然變得棘手起來。

「我希望我們是公平的關係——你可以對外仍然聲稱單身。我不干涉你選擇的權利。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甚至希望我老婆也在外面有點什麼,這樣我們就扯平了。我不用有負疚感,她也不用把自己代入成受害者。」

他把她拉到懷裡,揉了揉她的頭髮:「你想什麼呢?嗯?」

這時陳勉放在沙發上的手機振動了,來電顯示名字是陳凱西。

鍾傾城驚訝到微微張嘴,她終於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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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凱西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所以製造了健身房偶遇,不然她一個住順義的人憑什麼千里迢迢來城裡健身呢。

所謂的給她介紹男朋友,是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

但陳凱西沒料到羅曼會截胡,所以她現在對羅曼成見頗深——鍾傾城被這出彎彎繞繞的宮心計逗笑了。

陳勉一邊按掉陳凱西電話,一邊說你笑啥?

「沒什麼。」她搖頭:「你老婆不會出軌的,她應該很愛你。」

然後她站起來:「我要走了。事發突然,我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好吧,我送你下去。」

「不用,萬一碰到你認識的人。」

陳勉大概被這個假設擊中,沒有再堅持。

關門的時候,他說那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鍾傾城指了指他拿在手裡的手機:「有電話。」

電話是陳凱西打的。

陳勉按掉一次,她再打。

第二次終於接通了,她穩住自己情緒,讓自己聽起來不像是來捉姦而是真的來送甜品,她說你在哪呀,我給你做了舒芙蕾。

「我在開會呢。上班時間能不能別給我打電話?」

「你太忙了,也沒有下班時間呀。」陳凱西勒令自己忍住,不要讓這話聽起來像是諷刺。

「你別給我拿過來了,給噓噓吃吧。」

「羅曼說她在四季看到你跟別人談事了,我現在在大堂,沒看到你。」

「……」陳勉閉眼,揉了揉眉心:「你等會,我下來。」

陳勉想等鍾傾城走了再下去,確認倆人不會撞見。

他給她發訊息:「你叫到車了嗎?」

沒人回。

沒人回是因為鍾傾城在電梯口被陳凱西堵了個正著。

「啊——寶寶你怎麼在這?」陳凱西故意做出驚訝的樣子。

鍾傾城只覺得心情複雜,她憋出一個笑容。

「你來找人嗎?」

「嗯,有點事。現在要回去給我室友開門。」

「哦,我也是來給我老公送舒芙蕾。哎,要不你在大堂稍等我會,我們一起吃個晚飯?」

「不了。我室友還等著我給她送鑰匙呢。」

走到酒店門口,她往左瞧,在下午茶區瞥見了羅曼。

後者躲在電腦螢幕後面鬼鬼祟祟。

鍾傾城輕輕嘆氣,覺得30歲女人的生活怎麼這麼無聊,結婚了的忙著捉姦,沒結婚的忙著通風報信看熱鬧。她以前只覺得貴婦的生活無聊,沒想到職業女性也能那麼無聊。

而羅曼看到她的第一反應是——臥槽,陳勉這麼快?

眼看鐘傾城已經走到大堂口,又突然折返,喊住了要進電梯的陳凱西。

「怎麼啦?」陳凱西按了開門鍵,施施然看著她,假膩歪的語氣裡有明晃晃的敵意。

「沒事。我就是跟你說一聲,我前面撒謊了,我沒有室友忘帶鑰匙,我是來見個朋友的。但我沒想到他結婚了。撒謊是我不對,所以我道歉。其實這麼點事——也沒必要繞來繞去的,是吧?」

然後她對著陳凱西微微點頭,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