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豆腐男兒帶吳鉤

上陣父子兵 中夙 第1頁,共2頁

牛鎮街巷的戰鬥進入了巷戰階段。槍聲已不似先前那般激烈,殘存的日軍在軍旗的導引下,步步為營,漸呈頹勢。伍長、雄井等幾個人掩護十幾個傷兵來到一處民居。伍長先是朝傷兵鞠躬,說道:「對不起,我帶不走你們了。」接著,大聲吼叫道,「只要沒死,你們就該振作起來!天皇與你們同在!」伍長踢一腳倒地的傷員,問:「你傷在哪裡?」傷兵說:「長官,我的腿斷了。」伍長咬牙切齒地呵斥道:「你的手還在,還可以勾動扳機!」這個傷兵試圖爬起來,但還是歪歪斜斜地倒下了,說:「是,我的手還在,可是槍不在我的手上。」他拖著斷腿去撿幾米外的步槍。伍長又用軍刀敲打跪在地上哼叫著喊疼的另一個傷兵,罵道:「術科裡沒有這個姿勢!除非你想剖腹。」傷兵說:「是的,我很想剖腹,太疼了,我要馬上赴死,能把你的戰刀借我用用嗎?」伍長吼叫道:「除了剖腹,你們還有更好的選擇,你們還可以打一場漂亮的阻擊戰,知道嗎?拜託了!」附近響起槍聲。伍長一揮手,十幾個日本兵惶惶而走。

田洪祥率幾個兵一路追殺,到了一個院牆拐角處。田洪祥從牆豁探頭一看,發現院子裡躺著一地的日本傷兵,心中竊喜,蹲在地上小聲說道:「該著咱們哥幾個發財,謝司令有話,抓一個活的,賞大洋五塊,要是軍官,還加兩塊。這院子裡有十二個傷兵。」田洪祥計程車兵也向院子裡偷偷張望,見院子裡的傷兵用日語嘰嘰咕咕,極艱難地向一處聚攏。從牆縫偷窺的一個士兵細心地發現院子裡的日本兵有十四個。還有一個估計是急於立功,嘴一快,說:「我再數數。」他立即用食指在手心上計算,「四五一十五。」田洪祥一聽,咣地給了他一腳,罵道:「你家四五一十五?聽著,你倆跳東牆,我倆跳西牆,一個不能殺,我要喘氣的。」言畢,四個人分成兩組,翻身越牆。

田洪祥身手敏捷,跳進院子,喝叫:「不許動,把槍放下!」窩了大半年了,第一次打鬼子,田洪祥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見到這麼多日本傷兵,禁不住哈哈大笑。他大叫道:「哈哈,小日本,你們也有今天!」一個日本傷兵剛要舉槍,田洪祥一槍將對方的手腕擊穿,又衝上去,照對方下巴猛踹一腳,對方慘叫著仰倒在地。田洪祥紅著眼,蹲到一個傷兵面前,咬牙切齒地說道:「老子真想用碎刀剮你們!你說你啊,自個兒家不待,跑來中國幹什麼,欺負中國沒人是不是?」田洪祥撿起一挺日本造的歪把子機槍,擺弄兩下,突然嘩地射出一梭子,子彈從俘虜頭上掃過。打完了槍彈,田洪祥說:「今兒個便宜了你們,只要當孫子,老子一個不殺,真的。用我們謝司令的話說,老子喜歡食啖鮮活之食。」

場上很靜,沒人回應,也沒誰表現出恐慌,傷兵們安靜極了,甚至停止了呻吟。他們或爬動或跪行,艱難地小幅度移動,讓身子緊密地挨在一起,堆成了一個圓。田洪祥對一個士兵說道:「去,進屋找繩子!」一個士兵飛快進屋,拿了繩子出來,突然發現日本傷兵的姿態不對,於瞬間一瞥,嘶聲大叫道:「臥倒!手榴彈!」話音未落,日本傷兵堆裡爆響了成捆的手榴彈。院子裡血肉橫飛,頓起硝煙。

等田洪祥驚魂未定地站起,抖落一身土,見院子裡的十幾個日本傷兵已無全屍。更讓他鬱悶的是,自己的兩個兵也被炸死了。田洪祥不甘心,仔細撥拉撥拉,看有沒有裝死的。拎著繩子原準備抓俘虜計程車兵在屍體中翻來找去,沒有發現活著的傷兵,沮喪地說:「連副,全炸飛了。」田洪祥耷拉著頭,心裡想,小鬼子作惡多端,不敢當俘虜,怕俺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就這麼炸死了,倒也是一個痛快的死法。不過,俺的幾十塊大洋的賞錢一下子就沒了。這些死了的日本人也和中國人沒啥大的差別,怎麼就能幹出那麼多傷天害理的缺德事兒呢?田洪祥就那麼傻呆呆地站著,想不透亮。

喬日成從碉堡一路狂奔,跑進了一個小院。小院很偏僻,半天沒人出來應門。喬日成躲在灶間的水缸後面,良久,一個女子的聲音脆生生地傳來:「是位軍爺嗎?」喬日成定睛一看,是一個妖嬈的俏女子,雖說有了幾分年紀,倒也讓他眼睛盯上去就不想離開。牛鎮的街上還響著零碎的槍聲,喬日成見女子也盯著自己上下打量,眼光嫵媚,心裡一美,答話道:「剛從碉堡打進小鎮,多有打擾。」俏女子嗔怪道:「哪裡的話,軍爺既然打鬼子,到了這兒就像到了自家。」喬日成眯縫著眼睛細細端詳,發現這個家裡沒有男人的東西,心裡暗自高興,大大方方地坐在女子的炕上。喬日成將手雷啪地放到炕桌上,盤腿大坐,嗞嗞地喝著女子端上來的茶,嘴裡嘖嘖有聲。

俏女子很熱情,居然端菜上來。喬日成看一眼,說:「哎呀,一個燉豆角,一個紅燒豬大腸。」俏女子說:「也沒啥好玩意兒。」喬日成嘗一口,「嗯」了一聲,說:「不錯不錯,有酒嗎?」見俏女子有些猶豫,喬日成扔了個大話,說:「虧不著你,回頭我讓伙伕給你一炮錢。」俏女子說:「長官外道了,都自家人,別提錢。」俏女子一轉身,掀門簾出屋而去。

喬日成扭頭細細打量俏女子的後身,圓腰肥臀,十分讓人嚮往。她說話聲音脆生生裡透著浪氣,眼睛看人像是臺上的嬌娘子,一瞥一瞥的,給人輕佻的印象。他不由得嚥了口唾沫,眼神變得曖昧起來。女主人端酒上來,喬日成欠身客氣地說道:「過路的軍爺,不該白吃白喝,回頭我讓手下的給你把酒菜錢送來。怎麼敢比作自家人呢?」女主人說道:「喲,可不就是自己人嘛。你們打小日本,命都豁出去了,我們不得當自家人待嘛!」喬日成悶了一口酒,心中暗喜,說:「也是也是。」喬日成起了興致,用手指蘸了唾沫,在桌上筆走龍蛇,口中鏗鏘有聲,念道:「孟子有曰:‘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去,把門口膏藥旗拔了,我看著鬧心。」女主人猶豫著,說:「這個不行吧,上邊沒發話。」喬日成說:「有啥不行的?」原來翟縣長有令在先,每家每戶必須掛日本膏藥旗,否則受到日本兵的滋擾,縣長概不負責。喬日成沒把翟縣長放在眼裡,問:「上邊是翟縣長,翟縣長上邊是誰?」女主人說:「是小日本啊。」喬日成咂子一口酒,問:「小日本上邊呢?」女主人說不出來。

喬日成眼神迷離,笑呵呵地說:「笨,笨,小日本打跑了,我就是上邊。去,拔了!」女主人邁腳出門檻,又回到屋裡,說:「街裡還響槍呢!」心裡卻想勝負還不知道呢。喬日成聽出她話裡有話,說:「你不信我是吧?跟你說,城牆上的碉堡都拿下了,我從城樓一路打到街裡,咔咔咔咔,就跟切白菜土豆似的,小日本這下子堆襠了。」

女主人不再說什麼,出屋很快又回來了,說:「拔了倒行,是不是掛個別的?」喬日成問:「你家還有什麼旗?」女主人翻箱倒櫃,掏出一面五色旗。喬日成一看,說:「這個是北洋的,不行。」女主人又掏出一面繡有青龍的旗,問:「這個行嗎?」喬日成接過旗子,看了半天,說:「這個是啥啊,我都不認識。還有嗎?」女主人於是又掏,取出一面國民黨的青天白日旗。喬日成一看,說:「好,青天白日,就它了。」女主人拿了「青天白日」,出屋去門垛上把日本國旗換了。女主人換旗時,喬日成忘了喝酒,從窗子裡傻傻地看著女人,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這小娘們兒。」女主人掛完旗往回走,喬日成忙正襟危坐。

女主人一臉媚笑,說道:「看不出來。」喬日成說:「啥?」女主人說:「你唄。看著像個粗人,說起話來文縐縐的。」喬日成心裡沒底,詢問道:「是誇我嗎?」女主人一個勁兒點頭。喬日成來勁兒了,吹噓道:「我這叫上馬提刀,取敵上將首級;下馬提筆,撰寫妙語華章。哎呀,也是沒辦法,國家有難,逼的!欲挽大廈於將傾,吾輩只好文武兼習。」喬日成一副很無奈的樣子。女主人的表情變得既感動又仰慕,說道:「長官,我人賤,能不能敬你一杯酒?」喬日成落落大方地說:「這話說哪兒去了,我從不在庶民面前擺架子。來來來,我替你斟上……家裡幾口人?」女主人和喬日成撞杯,飲了酒,說道:「謝長官,就一個孩子,剛會走道就死了。」喬日成「嗯」了一聲,問道:「你家男人呢?」女主人說:「沒了。」原來她的男人先前販牲口,小日本一打進來,扔下她就跑了,一口氣跑到蒙古邊界,還是碰到小日本,小日本讓他站住,他還跑,日本兵開槍了,男人就沒了。

喬日成知道了女主人的身世,暗懷一絲欣喜,表情卻變得悲天憫人,嘆道:「鬚眉男子,怎麼可以這樣呢?他就是跑,也不能扔下你一個弱女子嘛。」女主人嬌嗔地說道:「說的是呢,他有你這兩下子,那就不是他了。」

院外突然槍聲驟急。女主人叫了聲不好,慌張下地。喬日成此時已經喝了不少酒,非常鎮定,說:「別慌,有我呢。」喬日成拿了桌上的手雷,從容不迫地下地問:「家裡有地窨子嗎?」女主人說:「有。」喬日成命令道:「快,鑽進去。」女主人急忙出門,搬起外屋牆角的雞筐,五六隻雞頓時飛躥。她掀起雞筐下沾滿了雞糞的墊板,跳了進去。喬日成猶豫著是否跟著跳進去,忽然女主人又頭頂墊板鑽出來。女主人問:「你怎麼辦?」喬日成瞬間改了主意,雄赳赳出了屋子,扔下一句話:「別管我!」

喬日成剛出院,見先遣軍一個士兵中彈倒地,剛要爬起,又被趕上來的伍長劈了一刀,鮮血濺了一地。喬日成嚇蒙了,急忙縮回院子,鎖了鐵門,再急步回屋,忽見女主人頭頂墊板探頭看著他。女主人問:「怎麼啦?」喬日成說:「一幫小日本,實在是寡不敵眾。」女主人焦急地說:「快!藏進來。」喬日成不再猶豫,跳進了地窨子。地窨子只有藏兩個人的空間,兩人擠在一處。女主人小聲問道:「你哆嗦什麼?」喬日成說:「哆嗦了嗎?」女主人摸喬日成的腿,說:「這還不是哆嗦啊?」喬日成難為情了,說:「倒不是怕!連小日本都不怕,我還怕誰?」女主人趕緊說:「那是那是。」喬日成說:「我吧,其實是替你擔心,你要有個好歹,都是我連累的。」女主人說:「長官,別這麼說。」

外面傳來紛沓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接著是日本人的說話聲。兩個日本兵仔細確認,一個說道:「你看見了嗎?」另一個說:「看見了,一個男子拿著手雷。」喬日成聽著日本兵的話,雖說不懂具體是什麼意思,但也害怕被日本人發現。他閉上眼睛,緊張地屏住呼吸。便在這時,女主人順勢倒在喬日成懷裡:「嚇死人啦。」喬日成油然而生豪氣,耳語道:「別怕,有我呢!」

伍長和日本兵在屋子裡用槍刺挑開箱蓋、米櫃、布簾,挑開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沒有發現人。伍長自言自語道:「人呢?」一個日本兵回答道:「見鬼了,明明看他進了院子。」伍長不再說話,眼睛盯在牆角的墊板上,躡足走過去。窨子裡,喬日成眼見槍刺從縫隙處捅進來,不再猶豫,一把掀了墊板,將手雷丟了出去。手雷轟地爆炸,房子的半面牆坍塌了,煙塵瀰漫,磚頭、瓦礫、木料紛紛下落,將墊板死死壓住。

天晴日朗,鐘鼓樓飄蕩著先遣軍大旗。小鎮的人們從四面八方湧向鐘鼓樓。上午九時,十幾個著盛裝的年輕小夥子懷抱椽木,合力撞響鐘鼓樓中央的吊鐘。鐘聲沉鬱而悠遠,在小鎮上空纏繞不去。接著鐘鼓樓四角直徑三米的大鼓被擂響了,列隊在鼓樓城垛的嗩吶手一律將號嘴朝天,吹奏出節拍很慢的單音節,並從一個音節滑向另一個音節。翟舉人身著長袍,頭戴禮帽,在喬群的陪同下緩步登上城樓。翟舉人環顧城樓上的長空及城樓下的鄉親,興奮地尖著嗓子鏗鏘高喊道:「鄙人宣佈——開城門,鋪黃沙,奏凱旋,掛青天白日,以迎王者之師!」城下的人們像潮水一般湧去東城門下。喬群正要上馬時,張之勇跑來報告:「我撒出去兩個班,你老爹還是沒找著。」喬群把馬給了張之勇,說:「你代我迎一下謝司令。」

牛鎮東城門,翟舉人和張之勇騎著高頭大馬並行,後面跟著數千民眾。厚重的城門吱嘎嘎開啟,謝鐵驊、王副司令和花駒騎馬進城,後面是列隊計程車兵。翟舉人下馬躬身揖禮,緩緩說道:「謝司令鞍馬勞頓,翟某人有失遠迎!」謝鐵驊在馬上抱拳還禮,說:「客氣,讓鄉親們受驚了!」張之勇向謝司令致軍禮,道:「卑職代表喬副參謀長迎接長官進城。」謝鐵驊覺得奇怪,問:「他怎麼沒來?」張之勇湊近小聲說:「找他老爹去了。他老爹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謝鐵驊、王副司令和張之勇一行人馬進入市街。人們紛紛散去街兩邊,夾道歡呼。另有十幾個壯漢端著簸箕,在馬前一路小跑,輪番將黃沙揚去路中央。「鋪沙子是什麼意思?」謝鐵驊向緩韁並行的翟舉人問道。翟舉人回答說:「鄙人查縣誌,萬曆十一年,皇帝巡遊路過此地,也是從東門進入,當地縣丞令鄉民滔洗了五萬斤黃沙,一路鋪撒,此乃皇家禮儀。」謝鐵驊心中感慨,說道:「我等慚愧,此次阻擊落空,毫無斬獲。」翟舉人聞聽,不語,過了一會兒,說:「我聽說援兵已經走到半路了?」謝鐵驊微微一笑,說:「不錯,這邊早早拿下了縣城,把鬼子嚇回去了,否則會有一場惡戰。」翟舉人讚歎道:「謝司令此番用兵,可真是鬼神莫測。」謝鐵驊心裡高興,他沒料到喬群居然用這個法子打進了牛鎮,呵呵一笑,說:「你這不是誇我,是誇我的部下。」

入城隊伍來到鐘鼓樓前,嗩吶齊聲高奏。謝鐵驊、王副司令、花駒在翟舉人的陪同下登臨城樓。翟舉人高聲喊話道:「翟某人榮幸地告知諸位鄉鄰,我身邊的這位,就是傳聞中的抗日先遣軍司令謝鐵驊將軍。」場上歡聲雷動。城下,來自北平的黎明不停地按響快門。謝鐵驊高舉雙手,示意大家停下掌聲。掌聲停下來,謝鐵驊滿懷深情地說道:「牛鎮的父老鄉親們,我是來負荊請罪的。本人曾經是東北軍駐奉天的團長,因為奉行不抵抗,致省城陷落敵手,後來途經此地,雖蒙受翟先生厚待,卻因為不抵抗,將牛鎮再次拱手讓給倭寇。身為軍人,兩番失職,本人已然是罪人之身,深以為恥。」謝鐵驊摘了帽子,朝城下民眾彎腰大鞠躬。場上寂然。謝鐵驊話鋒一轉,說:「好在本人已經覺悟,決意率軍北上,與強敵抗爭,縱然全體玉碎,也萬死不辭!」城下眾人歡呼起來。

牛鎮市街上,喬群帶著幾個兵在街頭小巷四處尋找自己的爹。剛經過戰火洗禮的市街滿目瘡痍,煙火瀰漫,街頭不時可見死屍。喬群此刻最害怕看見和爹年紀相仿的屍首,他翻過每一具屍體的時候,都比打仗更加緊張。遠遠望去,一個廢墟前面,十幾個兵正在清理著。喬群焦急地踱步在廢墟前,問為什麼在這裡清理,一個小兵說這個廢墟下面有動靜。喬群俯身細聽,從廢墟里傳出若有若無的歌聲:「……我領小妹逛花燈,逛燈純粹是扯犢子,哎呀妹子喲,哥哥是想和你扯那個裡哏愣。」喬群的耳朵在碉堡裡聽多了爆炸聲,此刻聽得並不清晰,他分不清這歌聲是從哪兒傳出來的,也說不清楚是真聽見了什麼歌聲還是隻是幻覺。一個小兵把耳朵貼地,聽得清楚了,喊:「長官,這裡真有人,還唱歌哪!」喬群急步過去,細聽,歌聲似有還無,他心急火燎,說:「唱的什麼?我怎麼聽不見?」

小兵撅著屁股,再聽,歌聲沒了。小兵有點兒拿不準,說:「我剛剛明明聽見了。」一個士兵深吸一口氣,朝地下大聲喊道:「哎——底下有人沒?有,你就大聲唱!」從廢墟的瓦礫中居然升起嘶啞卻不失歡快的歌聲,且聲音漸漸響亮:

二月裡來龍抬頭,

我領小妹逛花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