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娡找這個乞丐並非因為這個乞丐是丐幫的幫主或是長老,武功深不可測,找到他用重金收買,然後叫他夜深人靜的時候,對栗妃……這樣的做法應該是窮途末路的流寇做法,以王娡的聰明才智自然不會出這樣的下三爛招數。
這個乞丐只是普普通通的乞丐中的一員,因為生活落魄,只能乞討為生。但就是這樣一個極為普通的乞丐,卻是王娡手中一張非常重要的牌,換句話說,能不能徹底打倒栗妃,就看怎麼出這張牌。
因為這張牌隱藏著栗妃的身世之謎。
據說栗妃的父母當年很清貧,剛結婚不久,栗父為了生計「下海」去淘金了,結果這一去便如同失蹤了一般,毫無音訊,直到第三年才回來。當然,他去時是兩手空空,而來時卻是坐著「寶馬」(馬拉的車)。一看這陣勢,大家想必都知道,栗父肯定是發達了。
發了財,栗父卻並沒有在外面「包情婦」之類的,而是直奔老家去找自己的寒妻。屋子還是那間破茅草屋,妻子也還是那個妻子,但家裡卻平白無故多了一個嬰兒。看著栗父一臉的驚疑,栗母說話了,她說這個嬰兒就是你女兒啊!
栗父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三年未歸,怎麼會有女兒呢?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突然一巴掌摑在闊別三年的嬌妻的臉上,並且質問這個野種是從哪裡來的。栗母哭著說她並沒有做出不忠的事來,這個嬰兒是因為一天晚上,她想他時,坐在外面看月亮,看著看著,月亮落在她的口中,繼而就懷孕了(看到這裡,想必大家想起劉邦同志的「蛟龍交媾」而生吧)。
「月落其口」而生,這有點像痴人說夢,打死栗父也不相信啊。最終栗父把風流的栗母趕出了家門。
說得含蓄一點,我們可以理解兩人因情感不合離婚了。再按現在的夫妻財產平分的原則,栗母可以得到栗家一半的財產,鑑於栗父已經是一個「暴發戶」,她離婚後日子應該不會難過,因為她至少是一個「富婆」了啊!
然而,栗母走時,她卻什麼都不要,唯一的要求就是把那個「月落其口」而生的孩子帶走。反正是一個野種,栗父爽快地答應了她的要求。
看到這裡,想必大家都能猜出來,栗母孤兒寡母的,以後的日子可有得受了。事實也正是如此,她含辛茹苦地把女兒拉扯成一個含苞欲放的少女後,便撒手而去。無依無靠的栗妃並沒有成為一個漂泊者,因為她有幸成了宮女,再後來得到了漢景帝的寵愛……
這是史書的一段記載,箇中真偽自然令人懷疑了。且不說栗母的「月落其口」而生科學根據在哪裡,但我們早已從劉邦的「蛟龍交媾」而生明白了這樣一個道理:古代的人有時候為了「身份」的需要,往往杜撰、編寫、虛構一些神話般的事物強加在某些人身上,使其身份更顯神秘,使其形象更為光輝。
栗妃的「月落其口」而生,和王娡的兒子劉徹「日落其懷」而生,有異曲同工之妙。至於王娡的「日落其懷」是不是「山寨」於栗妃的「月落其口」,這個我們同樣不得而知。
閒話少說,言歸正傳,總之栗妃到了宮中後,因為家事有「難言之隱」,且母親已經去世,於是她乾脆聲稱是一個孤兒,無父無母,無親無友,典型的「三無」人員。
而漢景帝只在乎她的美貌,並不在乎她的家世。於是栗妃的家事在宮中幾乎無人知道。無人知道並不代表就真的無人知道,至少王娡是知道的,至於她是如何得知的,這個我們沒有必要去調查。我們只需按理論來推算就行了,這個王娡既然有心要和栗妃進行pk,自然就會盡全力去尋找對方的致命弱點了。
工夫不負有心人,王娡和劉嫖派出的大量調查人員,很快就找到了一個髒不拉嘰的乞丐。寫到這裡,想必大家已經猜出了幾分來了,這個乞丐莫非就是……
沒錯,他正是栗妃的父親。至於「暴發戶」栗富豪為何會淪落為街頭的乞丐,我們同樣沒有必要去調查了,我們只要知道,人生命運潮起潮落,富貴貧窮變幻無常就足夠了。
在乞丐眼裡什麼都不喜歡,就是喜歡錢。找準了乞丐的命脈,搞定栗父自然也不在話下。於是「長公主」劉嫖(王娡授意)用一大把銀子把栗父騙來了京城,並且對他說,說他的女兒現在正在宮中「榮華富貴」著呢,並且說她願意幫他來個認祖歸宗,你只需寫一封信給我證明你們的身份就行了。
如果這個在後宮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女兒能認自己這個「父親」,那他的後半生就不用再去做「乞丐」了。想到這裡,栗父不再遲疑,一封中心思想為「月亮惹的禍」的書信很快就寫成了。這封信站在修辭的角度,大致可以歸納為兩點:
1.運用誇張的手法來主動承認錯誤。什麼「月亮沒有惹禍,是爹惹的禍啊」,什麼「當年爹不該意氣用事,把你們母女趕出家門,為此爹後悔得腸子都青了」之類的云云,很是煽情。
2.運用對比來講大道理進行說服工作。什麼「犬不擇家貧、子不嫌母醜」,什麼「女兒如今大富大貴了,可爹卻流浪街頭吃了上頓沒下頓」之類的,很是令人同情。
很懷疑這位農民出身、乞丐結尾的栗爹能寫出這樣深厚文化功底的信來,不排除長公主進行了「旁敲側擊」、「循循善誘」的技術指導。但不管怎樣,信交出後,栗父甚至憧憬起來錦衣玉食那種神仙過的日子來。然而,他沒有等來女兒接自己入宮的好訊息,而是接到一張皇帝「殺無赦」的皇令。
栗爹直到死時也不明白,漢景帝為什麼要砍了他這個「準岳父」的頭顱。他不會知道他寫的這封書信沒有落到女兒手上,而是直接到了漢景帝那裡。漢景帝那可是堂堂一國之君啊,如果天下人知道他的岳父竟是一介乞丐時,那他還怎麼在大漢帝國裡混?
對不起,岳父大人,要怪就怪你那寶貝女兒太絕情了,她說她是孤兒啊,要不朕早就派人把你接到皇宮裡來了,你也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樣子了。你現在這般模樣卻主動找上門來,朕的臉面往哪裡擱啊,對不起,岳父大人,你安心去吧,我會悄悄把你厚葬的。
漢景帝殺死了栗父,才把書信拿給栗妃看,栗妃一看,面無血色,急火攻心,一下癱瘓在地。她不為父親的死傷悲,而是為自己在後宮爭鬥中又敗一陣而著急,可惡的王娡,你敢揭我的老底,你的老底也好不到哪裡去,你等著瞧,有你好看的。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古典武俠中,我們常常可以看到這樣一句話:來而不往非禮也。連折了三陣的栗妃,忍無可忍,終於決定奮起反擊了。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既然王娡和劉嫖能把栗妃「月亮惹的禍」的往事都能查得一清二楚,那麼反過來,栗妃要想查王娡的陳年舊事,也是易如反掌了。看著情報員收集過來很有「價值」的資料,栗妃原本就美輪美奐的臉上頓時笑靨如花。
栗妃拿著王娡的鐵證在手,思來想去,她放棄了直接走皇帝這條路(直接向皇帝揭發王娡的風流韻事),而是繞道走皇太后這條路。真是英雄所見略同,看來栗妃也不傻啊,在後宮做什麼事,按後宮裡的勾股定理走總沒有錯。
然而,隨後的事實證明,這次栗妃的選擇卻是錯誤的,世上的事沒有一成不變的,連牛頓的蘋果定律也有失靈的時候,因此勾股定理自然也有失效的時候。
栗妃找到竇太后,把王娡結過婚並育有過一個女兒的事全盤托出,聽得竇太后先是「雲裡霧裡」,然後是「羞愧難當」,最後是「無地自容」。王娡好歹是她的兒媳婦啊,栗妃的話讓她這張老臉往哪裡擱呢?於是她馬上掩飾好自己的失態,發話了:光是你手中的資料還不夠,拿出證據來。
栗妃手中握有證據,心中自然不慌,她說王娡的前任丈夫金王孫就住在京城的客棧裡,這就叫他來對證。她幾乎是一路小跑走向客棧,她甚至認為,只要證人帶到了太后那裡,也就是王娡徹底「消失」的時候了。眼看自己的情敵就要這樣玩兒完了,你說她能不高興嗎?
可以說栗妃在整個「揭發事件」中都做得很好,然而,她百密一疏,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不該把金王孫留宿在客棧裡,而沒有直接把他接到自己的府上去。她一到客棧,臉上的笑容馬上就僵硬了,因為她看到他的證人再也不能說話了,死人還能說話嗎?
死無對證,兇手又是誰?肯定是王娡那個小賤人了,然而,她很快發現她錯了,因為在金王孫屍體上,她發現了一塊小腰牌,腰牌上刻有四個精巧細緻的小字:堂邑侯府。
堂邑侯是陳午,陳午是長公主劉嫖的老公。栗妃的臉上薄得像一張紙。如果是王娡乾的話,她可以到太后那裡告王娡「殺人滅口」之罪,如果是那樣,王娡等於是不打自招了。但兇手卻是陳午,皇帝的妹夫啊,誰能動她?
事實證明,王娡這借刀殺人的手段果然高明,竇太后不可能會治陳午的罪。結果在沒有確鑿證據前,竇太后反倒是治了栗妃一個「汙衊誹謗罪」。栗妃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回去氣得直吐血。反擊的事就這樣「大張旗鼓」地開始,而這樣「偃旗息鼓」地結束了。
當然,劉嫖在王娡的指使下,成功地阻擊了栗妃反擊的同時,也得到了竇太后的「口頭警告」。其實竇太后比誰都清楚,栗妃這次的反擊肯定不是空穴來風,這樣的大事,就算栗妃有天大的膽量,也不敢亂來,只是女兒參與了這件事,她只能違心地將這件「家醜」以這種無聲的方式鎮壓下去。但經過這件事,在竇太后心裡,王娡的形象已是「飛流直下三千尺」,以至於成了王娡日後由妃變後的攔路虎。
竇太后的動搖,勾股定理已處於失效狀態,劉嫖既然已上了王娡這條賊船,在這個關鍵時刻,自然要幫王娡幫到底了。面對栗妃的反擊,她和王娡進行了一次緊急磋商,兩人最後一致認為,當後宮勾股定理失效時,直接走皇帝這條路才是唯一的出路。以後我們可以看到這樣的情景,劉嫖隔三差五就往皇宮裡鑽,不外乎是和漢景帝套套近乎拉拉家長,當然每次客套過後,對栗妃的詆譭卻是不可少的。無非是說栗妃什麼崇信邪魔怎樣心胸狹窄的,總之,到最後劉嫖用一句話對栗妃進行了總評價:如果皇上立了栗妃為皇后,只怕是「人彘」事件又要重演了。
自從當年呂后一手打造「人彘」事件後,以後漢朝的繼位者無不對「人彘」兩個字談虎色變,前面說過,當年漢文帝寵愛慎夫人,起居出行,慎夫人都可以和竇後同起同坐,敢言敢諫的袁盎便以「人彘」相勸告,嚇得漢文帝面無血色,而慎夫人也花容失色,後來主動承認錯誤,並對袁盎賞百金以示感謝。由此可見呂后的「人彘」事件對漢朝接班人的影響有多大。
同樣,漢景帝聽到劉嫖提起「人彘」兩個字,亦是不寒而慄,因此,原本在立栗妃和王娡兩人誰為皇后一事上搖擺不定的漢景帝心裡,平衡的天平發生了質的傾斜,王娡成直線上升趨勢,而栗妃卻悄然往谷底墜落。
第二次考驗
前面已經說過,第一次考驗中,劉榮和劉徹兩個小孩在回答漢景帝同一道題目「想不想當天子」時,答案迥然不同,結果才四歲的劉徹「語不驚人死不休」,出奇制勝。
但那時漢景帝已立長子劉榮為太子了,即使劉榮的「馬屁功」不如劉徹,但也無關大雅,漢景帝不可能僅僅因為一次考試不合格就取消劉榮太子的資格。隨後王娡聯合劉嫖對栗妃發動了猛烈的進攻,而栗妃的絕命反擊又因為在選擇「路線錯誤」以及在王娡、劉嫖的「防守嚴密」(殺人滅口)下,最終「無疾而終」。隨後的事實證明,栗妃也因此失去了最好的反擊機會。在王娡和劉嫖的「雙管齊下」的聯合表演下,漢景帝對王娡越來越「喜之」,而對栗妃越來越「惡之」。於是,鑑於形勢的需要,漢景帝決定對栗妃和王娡也進行一次一對一的考試。
為了使考試更顯逼真,漢景帝「將裝病進行到底」。
首先上場的是栗妃。
漢景帝躺在龍床上,一邊咳嗽一邊喘著粗氣,一副老態龍鍾、病入膏肓的樣子。他握住栗妃柔若無骨的玉手,悲切地說話了:「栗妃啊,朕這病一發不可收拾了,朕百歲千秋之後,後宮諸妃所生的諸多皇子就全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地對待他們啊!」
栗妃此時正氣惱王娡在背後將她的軍,恨不能將王娡置於死地而後快,此時聽了漢景帝的「臨危託孤」,臉上佈滿了烏雲。她是個心直口快的人,心裡怎麼想嘴裡就怎麼說:「我又不是保姆,沒有那麼多空閒。」
栗妃全然沒有料到這是漢景帝對她的「高考」。說白了,她能不能拿到「皇后」的通知書,全在這一道題上。而她卻這樣毫不負責地回答了,結果可想而知,漢景帝聞言臉上的烏雲頓時密密麻麻。栗妃也因此被徹底打入了冷宮。
接下來該王娡出場了。漢景帝本著公平、公正的原則,出的考試題目自然是一樣的了。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問題問出後,漢景帝病眼矇矓地注視著王娡,她的回答對漢景帝來說太重要了,他自然不願意看到自己最寵愛的兩個女人都不合格啊!
事實證明,他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王娡並沒有直接回答的他的問題,相反先是來安慰漢景帝:「人每天都吃五穀雜糧,偶染風寒偶生小病乃是人之常理,皇上乃千金之軀,過幾天就會康復的。」
「愛妃好像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漢景帝對她的安慰很是滿意,但考試還得繼續進行下去啊。
「皇子們的血脈裡流的都是咱們劉家的血,臣妾是皇上的媳婦,皇上的兒子自然也是臣妾的兒子,臣妾自然會像對待徹兒一樣對待他們了。」王娡的回答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ok,這正是漢景帝期待的結果。為此激動之下的漢景帝當場給王娡一個承諾:朕將立你為皇后。
至此,考試圓滿結束,結果毫無懸念:王娡絕對優勢勝出。王娡聽了漢景帝的承諾,臉上終於笑開了花,君口無戲言,想不到皇后的位置來得這麼快,這栗妃也太不禁打了吧,我的組合掌才出了幾招,你就敗得一塌糊塗。她站在綺蘭宮裡大笑起來,這笑聲清脆悅耳,大有直透雲霄之勢。
然而,王娡高興得太早了,她隨後在綺蘭宮天天倚門而望,但日復一日月復一月,並沒有等來漢景帝的「皇后」錄取通知單。最後沒轍了,只能唆使劉嫖去漢景帝那裡打探風聲。
這些事交給劉嫖來做,簡直是小菜一碟。她很快就帶來了最新訊息,漢景帝並沒有背叛自己的諾言,他明明白白地簽發了錄取王娡為皇后的通知單,但不料半路上卻殺出個程咬金,這張通知單在竇太后那裡卡住了。原因很簡單,因為栗妃那絕命的反擊,使得竇太后對王娡的人品產生了很大的懷疑。在她這個老古董、老女人的眼裡,王娡的「紅杏出牆」比栗妃的「月亮惹的禍」性質更加惡劣萬分。如不是漢景帝對她寵愛有加,她早就把「殘花敗柳」的王娡給踢出宮門了。此時聽說漢景帝想立王娡為皇后,她以皇太后的名義表示了最強烈的反對。
上次立劉榮為太子的事,漢景帝沒有經過竇太后簽發的「同意」批字,結果事後被竇太后罵得「狗血噴頭」。此時立皇后的事,既然竇太后出面堅決反對,漢景帝自然不敢蠻幹了,因此,這件事就這樣擱淺下來,暫時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