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有那麼好嗎?芮薇想。她決定今晚守在電視機前,看看那個明朗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少女殺手。
在晚上的直播裡,舞臺上的明朗一邊彈吉他,一邊深情演唱。他手法嫻熟,眼神堅定,美妙的歌聲好像穿越了塵世繁雜,像一個墜落在凡間的精靈。他優雅的氣質裡隱藏著不羈,孤傲的眼神里流露著溫柔。他在舞臺上永遠不慌不忙,從容地站在屬於自己的島上。無論是撫琴淺吟低唱,還是和美女勁歌熱舞,他都能讓觀眾眼前一亮。而他的表演彈性一旦衝破自己的極限,就會擊起層層浪花,奪目耀眼。
難怪靜靜會如此迷戀!芮薇不由自主地感嘆道。
ch有兩個經常被女員工私下議論的「男神」,其中一位是技術部總監林新宇。他身高182釐米,留著王力宏的髮型,雖然他沒有王力宏那麼洋氣,但也氣度不凡!用低調、穩重、儒雅來形容他實屬貼切。難能可貴的是,他還寫了一手的好書法!
平時,林新宇除了參加公司的年會和扳著手指頭數得過來的公司聚會外,私下裡很少和同事來往,是個非常典型的「高調做事,低調做人」的技術男!據傳,他有一個從大學時就開始交往、現在在日本留學的女友。
下午兩點,林新宇、王秀、芮薇、葉飛、小崔、小k,一起和中科軟的兩位技術工程師在呼叫中心的會議室裡開會,會議主題是「呼叫中心軟體開發需求」。
在會議上,王秀對照著芮薇事先寫好的提綱和中科軟一一對需求。最後,中科軟給出答覆:「需求都能實現!軟體開發後會安排測試,希望雙方合作愉快!」大家都很愉悅,這足以表明會議的成功!
作為專案對接人的芮薇,第一次看到林新宇笑了。雖然他的笑容淡淡的,但比起平日裡的不苟言笑,顯得親切多了。
王秀是技術部的主管,也是林新宇的屬下。上次ch高層大換血後,她兼任呼叫中心主管一職,但她的日常辦公仍在技術部,連吃午餐都是和技術部的同事們一塊兒去,這足以表明了她的工作重心。不過,芮薇、葉飛和呼叫中心的其他姑娘們倒是一致認為,沒有主管在眼皮子底下晃悠,也是大快人心!在成人的世界裡,直屬老闆就像學校裡的班主任。
深夜,芮薇托腮對著電腦發呆。最近,她積累了不少歌詞作品,但是它們的出路時常令她困惑。
「它們,只是自我欣賞,還是自我娛樂?」紅芮薇盯著電腦上的歌詞問。
「一開始是,現在不是了。」白芮薇肯定地回答。
「那投到唱片公司去?」
「可能會石沉大海哦,也可能被侵權。」
「那到底該怎麼辦啊……」紅芮薇嘟起烈焰紅唇,它可以掛起一個油瓶了!
「或者可以試試這個辦法。」白芮薇笑眯眯地與紅芮薇耳語。
正值生機盎然的春天,盛開的桃花像粉紅白相間的綵帶懸掛在河堤旁。芮薇湊近一朵開得正豔的桃花,使勁嗅了嗅,隨即閉上眼睛,一副陶醉的模樣。
「靜靜,你說如果我把歌詞投給明朗,他會認真看嗎?會給出客觀的評價或指導嗎?」她終於把心裡話問向了靜靜。
「你在寫歌嗎?」正在用手機拍照的靜靜轉過頭,撲閃著大眼睛好奇地問。
「業餘時間寫著玩的。」芮薇故作鎮定地回答。
「發給我聽聽嘍?」
「還沒錄呢,等錄好了,第一時間和你分享!」芮薇笑了笑:「到時候,我也想送給明朗聽聽,裡面放上我的其他歌詞作品,你覺得可行嗎?」
「找他啊?」靜靜皺了皺眉頭:「他現在很紅哦。」
「他如果不紅,我也不會找他啊!他剛發的ep,聽了沒?」芮薇充分展現了破釜沉舟前運籌帷幄的姿態,她感覺找對人很重要!
「還沒有呢,今晚就聽!但我更想聽到你的作品。」靜靜臉上的笑容,在陽光下綻放成一朵粉色桃花。
「好,我加油!」芮薇隨口應了一句。午後陽光和煦,但她的心情卻像剛剛下過春雨,溼答答的。
獲得選秀比賽冠軍的明朗,無論從外形到唱功,還是從才華到人品,都是舞臺上的王!他的身體裡好像和諧地住著兩種動物:獅子和樹懶,這讓他看上去既有王者的霸氣,又有親民的可愛。他剛發行的ep,芮薇認真聽了好幾遍。裡面的歌曲,既有他自己的創作,也有別人的作品。一個唱作人,應該會尊重原創作品!那麼,他聽了我的作品,應該能給出指點或建議……芮薇的心堅定下來,不再需要得到誰的鼓勵或者認可去做這件事,這是自己想要做的事!要立刻做,馬上做,做精彩!
她查了明朗最近的行程,他將會在這個月底來杭州參加一個拼盤演出。芮薇決定從自己的原創歌曲裡挑幾首相對成熟的作品錄成小樣,以cd的方式送到明朗的手上!
週末傍晚,芮薇來到「嗨歌」。她輕輕推開門,看到黑漆漆的小房間裡坐著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他正專注地盯著眼前的電腦。
他看到她,禮貌地點了一下頭,說了句「你好」後,就當她不存在似的繼續保持剛才的姿勢。
這是不是應該叫「暗黑錄音棚」啊?芮薇心想,錄音棚的燈光都是這麼微弱嗎?隨即,她大聲喊了一句:「我要錄歌!」
絡腮鬍錄音師轉過頭,笑了笑:「想錄幾首歌?」
芮薇終於看清他的髮型,那是個有點酷的寸頭!「六首,可以嗎?」她輕聲問。
「當然可以啊,你想錄幾首都行!知道價格吧?」
「知道。」她囁嚅地回答。
「那告訴我曲目吧,我找下伴奏。」他的滑鼠在桌子上移來移去。
「我的……都是原創作品,不能直接錄嗎?」她疑惑地問。
「原創?」芮薇看到錄音師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喜,他認真地盯著她:「那也得先編曲啊。」
「還需要編曲啊。」她喃喃自語道。這真是出乎意料!其實,她對歌曲製作並不瞭解,也沒有提前做功課。
「對呀,除非你要清唱。」錄音師的語氣恢復到之前的平淡。
清唱?那肯定不行!她瞭解自己的嗓音條件——嗓子細,音域窄,高音喊不上去!清唱肯定不是最好的選擇,那首《天還那麼寬》可是要飆高音的……
「編曲怎麼收費呢?」還是先問一下價格再說,她想。
「一首兩千。」他毫不含糊地回答。
「我要錄六首呢,可以打折吧?」她試圖討價還價。
「這麼多原創作品啊,我可以先聽一聽嗎?」他饒有興趣地問。
「好。」芮薇把手上的歌詞遞給他。隨即,她看到他認真盯著歌詞看,心裡莫名湧上一絲忐忑。她愣了兩秒鐘,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事實上,他還是第一位欣賞自己作品的專業人士!以前她總是發給詩妍看,即便好友瞭解一些樂理知識,但也無法完全理解歌詞的意境。後來,她索性不再與詩妍分享了。
「這幾首,你準備全都錄嗎?」錄音師的臉上既沒有奉承,也沒有試探:「即使要出專輯,也要先選歌。這樣,你先唱一唱,我聽聽哪幾首適合編曲。」
嗯,這話靠譜!並不是為了賺錢而讓客戶首首編、首首錄。反正,現在也沒有其他人,芮薇想,不如厚著臉皮唱吧!於是,她就清唱起來,站著唱了三首感覺有點累了,又坐在椅子上唱了三首。
錄音師耐心聽完全部歌曲後,把歌詞還給芮薇,「就《白色情結》和《天還這麼寬》這兩首吧,這兩首詞曲相對成熟一些,你平時是用吉他寫歌嗎?」他好奇地問。
「不是,」芮薇害羞地笑了笑:「我是哼出來的。」
「嗯,這也是一種創作方式,但最好還是學一門樂器,對以後的創作會更有幫助。」他說。
「作曲?我只是玩玩的,我更愛寫歌詞。」她實話實說:「怎麼稱呼您呀?」
「叫我左雨吧。」他輕聲回答。
芮薇望著透明的玻璃房,那裡面立著一個話筒。過不了多久,自己就會在這間小小的像密室一樣的錄音棚裡,錄下自己的音樂作品!她臉上漾起笑容,像一隻被希望點燃的正在發光的螢火蟲。
芮薇交了一千元定金,又和左雨交換了聯絡方式,就走出了嗨歌。此時,街上已經亮起了霓虹燈,她腳步輕快地穿梭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走路的姿勢像在跳舞。她一邊走,一邊回想著,在這半年的時間裡時常在孤獨中游走,往往是寫好了一首歌詞,卻不知道和誰分享,也不知道它寫得是好是壞。反正,那些好的、壞的情緒都寫進了歌詞裡,它們像是心情的晴雨表,又像是一種癮!感覺有一股能量在身體裡穿行,時而黑暗,時而陡峭,時而困頓得無路可走,時而迷了路,甚至有時都想放棄!但慶幸一直在堅持,雖然是以蝸牛的速度和獵豹的速度交替著摸索著前進,只感覺被這股能量牽引著,讓自己不停地往前走。是的,回不去了!也不需要回去,因為遇見了新的風景,那風景滌盪著靈魂,儼然已經成為身體的一部分。而那些困頓、疲憊、掙扎、糾結、無奈、失落、哭泣,也在一覺或幾覺醒來後消失不見。在創作面前,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天生的樂觀派,又像一個萬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的花木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