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鍋逸事 第十四回 安國寺怒鍘眾和尚 濟南府國泰追口供

劉公案(下) 佚名 第2頁,共2頁

二人遵命去不多時,將女子領來,跪在堂前。劉公見女子生的俊俏,年約二十上下,烏雲蓬鬆,面帶淚痕。劉公問道:「這女子,家住哪裡?為何在男僧廟中存身?從實講來。」女子口尊:「大人,難女名喚韓秀英,家住這山東青州府諸城縣西關外八里營,難女翁爹名田先瑞,曾作過山西巡撫,難女的丈夫名田秀。十七歲入泮,今已二十歲,不幸翁姑逝世,剩下難女夫妻二人,度日艱難,欲上北京投奔母男那裡讀書。」劉公忙問:「你們母男是哪個?為何來到此寺?講。」韓秀英口呼:「大人,我們母男乃是吏部尚書劉石庵。若問來在此廟,是我夫妻從此所過,被這一群兇僧搶進寺來,逼奴成親,奴丈夫聞言大罵,兇僧大怒,把奴家丈夫推在前院來,未卜吉凶。難女三生有幸,偶逢大人前來救命,不然小奴只有一死,並無生路。」

話未訴完,只見地方李泰近前跪倒,稟道:「在井中打撈的那死屍還過氣來了,死而復生,請大人鈞諭。」劉公聞言,吩咐:「抬到禪堂問話。」張成、劉安答應出去,立刻架至禪堂。

韓氏秀英見了說:「大人,這正是難女的丈夫田秀,為何投在井中?」劉公聞言,吩咐:「莫放走寺內群僧,綁了來見我。」

張成、劉安答應下來,帶領眾差役前前後後共綁了十五名兇僧至禪堂回話,劉公吩咐:「抬鍘刀,皆鍘了。」只聞階下一同答應,只聞咔喳咔喳一陣響亮,鮮血滿地,十五名惡僧皆見閻王去了。遂將兇僧玉斗綁至禪堂,立而不跪。劉公喝道:「為何立而不跪。」玉斗兇僧將眼瞪說:「我乃國家替僧,你敢其奈我何?」劉公大怒,喝道:「好凶僧,不守清規,知法犯法,竟敢獗烈,王子犯法一律同罪,來呀!將兇僧腰斬三截。」立刻把兇僧鍘了三截。

劉公向田秀說:「外甥,我就是你母舅劉墉,欽差查辦要事,你夫妻赴京見你妗母去,為舅給你五十兩白銀作路費,到京用心讀書,不可負你先人之志。」田秀夫妻領銀拜別母舅,奔京去了。

劉公在寺內住了一夜,次日清晨,有州官來伺候。劉公將廟中之事交與州官辦理,方起程奔濟南府,飢餐渴飲,夜住曉行,離濟南府還有一百二十餘里兩棧地,來到德平縣,打了公館,劉公淨面吃茶已畢,擺上酒飯,與範孟亭同桌用飯,飲酒中間,劉公說:「賢弟你的表字不雅,入了濟南府,他人聞之嗤笑,為兄給你一個號,系範浩然,不知你心下如何?」範孟亭聞言,站起身形,打了一個千,說:「多蒙大人賞號。從今後小弟名範鼎,字孟亭,號是浩然了。」二人酒飯已畢,散坐吃茶閒談。

天已二更,只見劉安從外面進來,向著劉公打了一個千,稟道:「大人,公館外現有登州總鎮韓泰昌,口稱系大人的門生,要求見老師,有機密要事來送。」劉公聞言說:「是韓泰昌,請他進見,範賢弟暫且退避。」不多時進來一人,向著劉公請安行禮,口尊「老師安好?門生韓泰昌給老師叩頭。」劉公觀瞧,正是武狀元韓泰昌到來,說:「賢契免禮,坐下敘話,你不在登州鎮守,私離汛地,夤夜至此,有何機密要事傳遞。」

韓泰昌欠身打躬,口尊:「老師在上,有所不知,非是門生擅離汛地,巡撫國泰調東昌府總兵袁大任、兗州府總兵秦開山、曹州府總兵馬飛雲、登州府總兵就是門生,他調四路總兵進省,無有叛反大逆,又無臨境土匪民變,上司被門生侮忤幾句,國泰未曾動怒,門生退出。其奈我何?那三路總兵勸我與他陪情,門生想他總然是上司,只得與他陪情,後來將臺點兵,門生不誤,兵丁一名不缺,他無法拿門生的邪行。門生夤夜來意,一則給老師叩頭請安;二則來報機密大事,國泰素日在這山東巡撫任上,苦害黎民,三年旱澇不收,催徵太緊,百姓無食,餓殍滿路,如不完國課,枷打鎖押。有十數名舉人進士給黎民百姓講情緩課,觸了國泰之怒,把舉監生員皆斬了。現今國泰聞老師奉旨拿問他,他今傳齊大軍,各營各哨官弁齊集大堂,老師若至撫院,見機而行,若觸了他的怒,他必傳令說拿就拿,說綁就綁,若不遵令,立刻斬首。故此今晚,暗暗前來給老師送信,早早預備,防範才是。」劉公聞言,哈哈大笑,說:「賢契不必擔驚害怕,本部堂奉旨前來,不懼危險,性命置之度外。」

韓總兵說:「老師休要小視國泰,那國泰在京作官,並無威權,不敢傲慢老師;老師若到濟南府,國泰若不遵聖旨,那時老師怎樣辦法?」劉公說:「若依你說,國泰真無王法了。」韓總兵說:「國之王法,他置之度外,他的法令森嚴,門生就此回濟南,告辭了。」正是:渾濁不分鰱共鯉,水清方見兩般魚。

且說次日國泰悶坐書房,自思:「聖上命我京外居官,諸事在我自為,現今劉墉下山東,未卜查辦何事?我的弊病雖大,我的威權甚大,他其奈我何?君命大不了軍令,他若見了我的威嚴,令他膽裂魂飛。」正然思索,只見簾籠一動,門上的進來請安:「回大人的話,今有劉中堂前站馬隊已到,堪堪劉中堂到了。」國泰聞報,立刻擂鼓升坐大堂,只見四路總兵,副、參、遊、守、千、把、外委、經制大小兵弁,皆登堂參拜,侍立兩旁。國泰遂拔一支大令,口呼:「四路總兵聽令,將眾兵哨弁從這撫堂排隊,擺出城三里之外,本部院欲步行迎接劉中堂,爾等須要弓上弦,刀出鞘,隊伍不準參差雜亂,違令者斬。」

四路總兵領令去擺隊。國泰又拔大令一支說:「中軍官聽差。」只見中軍官走上打躬說:「末將繆繼彤參見大人。」國泰說:「你接這枝令箭前去,你見我迎接劉中堂入城,你用此大令阻住所帶來的兵弁,不準入城,恐擾亂民心,城外駐紮。」

繆中軍領令而去。國泰又拔大令一支說:「城守營聽令。」「末將黃大仟參見大人。」國泰說:「你見了本部院同劉中堂進了城後,見有面生可疑之人,不準放進城來。」黃大仟領令退去。

國泰吩咐完畢,站起身形,往外就行,只見前面導引四十面金牌,擺列刀槍劍戟,虎杈,旗幡招展。後面圍隨文武官員,皆是紅藍頂翎,走至院署,九聲大炮,一齣城門,又是九聲大炮。

卻說劉吏部臨城相近,見國泰擺隊相接,真是兵山將海,個個弓上弦,刀出鞘,隊伍不雜,整整齊齊。聖上命他出京作官,賜與他金牌王命,能調全省兵將,真比玉符丹書更加幾分。

看這光景,他若是謀反,本部堂可禍在眼前。又見國泰步行來接,甚是恭敬,只得下轎立候。這國泰面帶笑容,口呼:「老中堂大人光臨敝省,三生有幸,一路多受風霜之苦。」劉公含笑道:「國舅大人一向安好?」國泰說:「好。在下有何能,敢勞老中堂問好!實實擔待不起。中堂大人一路鞍馬勞乏,請進城公館安歇。」劉公說:「多蒙國舅大人高抬,擺這樣隊伍接我,我山東劉實是光彩了,異日回京再謝。」二人對笑一回,遂攜攬腕手步行入城,不一時進了撫院衙門,在大堂分賓主落坐。

國泰問:「中堂大人駕臨敝省,有何公事?」劉公說:「本部堂奉旨前來驗操,犒賞三軍。」國泰順:「既犒軍也未見上諭,你未帶犒軍之物。」劉公說:「隨後還有欽差和大人帶著了。」國泰聞言,將眉一皺說:「和珅與我家系姑表親,他不該參倒二國舅國盛,雖然系親也不親了。」又說:「老中堂,咱系莫逆之交,無話不說,倒底因何事而來?免得本御生嗔。」劉公正言厲色說:「老夫奉旨前來驗操犒軍,還有何事?自生狐疑,莫非你心懷鬼胎,你作了什麼私弊嗎?」國泰冷笑一聲說:「劉墉,你領旨來到山東之原故我已知曉,是京都有人將我告下有十款罪是否?你今日快說實話。哈哈,實對你說,在京遵皇上之諭,同朝任你劉墉擺佈。你今來到濟南府,可就由不得你了,漫說旨意,就是當今親到,亦得由著我作事,你快實言,萬事皆休,不然叫你難討公道。」不知劉公怎樣答對。且看下回分解。